第一百零一次心動_第18章 沈寂攥着那張泛黃的照片
沈寂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指節發白。
他猛地踩下油門,黑色邁巴赫疾馳向宋氏大廈。
推開阮星遙辦公室門的瞬間,她正在翻閱畫稿,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全然不知暴風雨即將來臨。
“沈先生?”聽見開門聲,她緩緩抬眸,語氣平靜,“有事?”
照片重重砸在原木桌面,沈寂喉間滾動著壓抑的低吼:“這個人是誰?”
阮星遙的指尖懸在照片上方遲遲未落,少年燦爛的笑容彷彿刺痛了她。
“……高中同學。”她終於開口,尾音輕顫。
“只是同學?”沈寂煩躁地扯開領帶,冷笑了一聲,“那為什麼你會在睡夢中喊他的名字?為什麼你第一次見我時,眼神那麼恍惚?”
他俯身逼近她,“阮星遙,我是不是……長得很像他?”
記憶如潮水漫過堤壩,阮星遙望著玻璃幕牆上倒映的自己,那些被刻意遺忘過的噩夢,彷彿就在眼前:
祠堂裡搖晃的銅鈴,耳邊呢喃的咒語……一切都那麼晦暗,那麼可怖。
唯一閃閃發光的,是時嶼帶著血痕卻依然倔強的笑臉。
“他確實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前後桌。我那時候性格孤僻,沒有什麼朋友,只有他鍥而不捨地找我聊天。他還說,要和我考一個大學,要一起去看海……”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嗓音沙啞:“可是,高考結束後,為了弟弟的彩禮,我被家裡賣給村長,他們說我八字合適,要把我……沉河祭神。”
沈寂一怔。
“時嶼來給我送大學錄取通知書,發現我被關了起來。”
她的眼底一片荒蕪,好像所有的繁盛,所有的快樂,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他把我救了出來,帶著我往外跑……為了掩護我,他留在了後面,被……被村長帶人活活打死,屍體丟進了河裡。”
“而我……”
“我逃了出去,被警察救走,在婦聯的支援下,上了大學。”
沈寂呼吸一滯。
“醫生說,我受了太大刺激,選擇性遺忘了那段往事。”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靜得可怕,“直到上次車禍後,我想起了一些,後來在記憶干預下,我全部想起來了。”
她最終還是想起來了,十八歲那年的盛夏。
她被捆在祠堂的柱子上,粗糲的麻繩陷入皮肉,河水的咆哮聲越來越近。
突然,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阮星遙!”
時嶼渾身溼透,白襯衫沾滿泥漿,手裡緊緊攥著A大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膝蓋還在流血,顯然是一路摔爬著上山的。
“你考上了,你考上A大了!我帶你去上大學!”
“哪來的小畜生!”看守的村民掄起鋤頭。
時嶼的手臂被鋤頭重重地砸了一下,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痛,他打倒了那個村民,牽著她的手,在雨後的山林裡狂奔。
可他們要對抗的,是綿延千百年的迷信愚昧,是一整個村子的團結一致,哪有那麼容易跑脫呢?
很快他們就要被追上了,時嶼一把扯過她身上那件鮮紅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我們分兩個方向跑,我來拖住他們。”
她還在怔愣,他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快走!不要回頭!”
記憶中英勇無畏的少年,與眼前這張俊美的臉,彷彿重疊在了一起。
她輕輕撫上沈寂的臉,指尖冰涼。
“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熟悉。後來才明白,一切都是因為,你和時嶼,真的很像。”
沈寂猛地後退一步,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
原來她愛的一直是那個死去的少年。
原來她的飛蛾撲火,她的痴心一片,都不是為了他。
原來這場荒唐的糾纏,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很想恨阮星遙,可是看著她那雙悲痛欲絕的眸子,他發現自己很難提起“恨”這種情緒。
她也是受害者,她之前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他一次又一次的,因為自己的自私和愚蠢,反反覆覆地傷害她。
說到底,一切都怪他自己,如果他勇敢一點,早些認清自己的心,把阮星遙照顧得無微不至,也許阮星遙一輩子都不可能想起時嶼。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還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那個孩子,可能會和阮星遙很像,有著漂亮的眼睛和靈巧的雙手……
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毀了。
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悔恨,他一把攥住阮星遙的手腕,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那我呢?我們在一起的那一百個日日夜夜,你有愛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