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比眾木_第17章 瘋子
“瘋子,你才是個瘋子!”
簡冬梔惡狠狠瞪著他,也不想和他繼續糾纏,拽著梁冶就往外走。
經過霍洵身邊時,聽到他驀然開口:“簡冬梔,你不想要你父母的那套房子了嗎?”
梁冶能感覺到,她的身體一僵。
“那套房子對我來說根本毫無意義,當時是你求我買下來的,你如果不想要,燒掉對我來說也毫無關係,你眼前的這個人,除了那點可有可無的血緣,對你沒有任何幫助。”
“最後一遍,過來。”
簡冬梔更加用力地拽住梁冶的衣角,還是一動不動。
許久,她才聽到自己發抖的聲音:“你想要儘管拿去,我不會再被你控制了,更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任你宰割,從今以後,我只是我自己。”
那些已經逝去的美好回憶,只適合存放在記憶的最深刻,即便那棟房子和從前一模一樣,一切也都已經改變,且不可挽回。
她這麼多年一直沉浸在過去,其實是很可笑的吧。
霍洵忽然就笑了,“好,你一點也沒變。”
說完,他快步想要離開,手才碰上門把,內心那股狠戾的暴怒已經控制不住了,巨大的眩暈耳鳴讓他幾乎站不住,只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手臂。
他低頭一看,是血。
梁冶衝過來扶住他,大聲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他已經完全聽不清了,只透過他的身後,看到呆站在原地的簡冬梔。
她的身影在視野內急劇收縮,直到變成一個黑點。
耳鳴有瞬間的恢復,在失去意識前,他聽到梁冶在說:“我都跟你說了,你這種情況,最好還是要學會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哦,他在說他也是個瘋子。
像是做了一場異常漫長的夢,他夢到自己很小的時候,父母在樓下的客廳吵架亂砸東西,他躲在樓上的房間,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們一直吵,不停地吵,像兩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後來怎麼開始習慣的呢,他已經不記得了,麻木地看著家裡的東西被砸壞然後換成新的,地上到處都是玻璃細小的碎末,光腳踩上去會有輕微的刺痛,非常難以清理。
傭人已經見怪不怪,他也是這樣。
但就這樣可以說是相互憎恨的兩個人,偏偏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虛偽到讓人想吐。
利益下的產物,除了利益,什麼都不會剩下。
他不喜歡這樣,可父親說,人有時候只是不得不這樣,你既然享受了便利,就必須承擔責任。
隔壁阿姨家有個很可愛的女兒,每天在家裡蹦蹦跳跳,眨巴著眼睛喊他哥哥。
她的父母會跟在不遠處,笑眯眯看著她,像是文字描繪出的一家人,沒有任何偽裝。
但是父母的爭吵更嚴重了,其中夾雜著母親撕心裂肺的怒吼:“你就是放不下那個賤人,我看就連那個小丫頭,說不定都是你的種!”
父親暴怒,大罵著讓她滾出去。
母親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從此再沒踏回來一步。
十八歲那年,簡冬梔被躁鬱症發作的母親關在房間裡兩天兩夜,她從二樓窗戶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敲響他的門,她說自己的耳朵聽不到了。
他低頭看著她手臂上的淤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管了這樁閒事。
一管就是十年。
她好像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多麼幸福的家庭,整夜的噩夢中,只有病發的母親和無盡的毆打。
擁有後失去和從未擁有過,到底哪個更加難以接受呢。
他形容不出來。
簡冬梔十六歲那年,他因連軸轉的疲憊病過一場,囑咐過傭人不要告訴她,可她還是知道了,翹課來醫院看他。
她說:“其實你也很可憐,和我一樣可憐。”
這種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
走到這個位置,居然還得到了別人的憐憫。
人從出生起,就已經毫無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