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夷破城時,夫君在陪表妹賞雪_第五章 周若寧的聲音凄厲
周若寧的聲音淒厲。
“是赤焰王燕北!”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方才對我拳打腳踢的兵士。
赤焰王燕北。
七年前,我的父親,時任鎮北軍統帥,率軍剿滅了他的部落。
那一戰,燕北被我父親親手射瞎了一隻眼睛,他的父母妻兒,所有家眷,盡數死於戰火。
燕北僥倖逃脫,曾立下血誓,此生必滅我明家滿門,以報血海深仇。
我與燕北之間,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我又怎會與他勾結?
這根本是自尋死路。
方才還認定我是內奸的吳長風,此刻面色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投向我的憎恨目光,也瞬間化為驚疑與錯愕。
我靠在周若寧身上,小腹血流不止,漸漸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已躺在一方簡陋的板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氣。
是城中的一間醫館。
脫臼的右臂已被接好,用布條固定著。
門外,傳來周若寧的怒斥。
“我嫂嫂腹中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孩兒,尚未成形,便被你這個莽夫活生生踢沒了!”
“吳長風,你簡直禽獸不如!”
緊接著,是吳長風嘶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對不住…對不住…”
“我有罪…我有罪…”
他的聲音裡,滿是絕望與自責。
我低頭,看向自己已經平坦的小腹。
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
在得知周則為了蘇晚卿撒下彌天大謊時,我便隱隱有了預感,這個孩子留不下。
但當我真正失去他時,還是痛徹骨髓。
我的心,只餘下一片死灰。
門被推開,周若寧扶著面色灰敗的吳長風,踉蹌著走了進來。
一見到我,吳長風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我的榻前。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夫人…末將…末將有罪…”
“末將該死…末將豬狗不如…”
他語無倫次地不住叩首,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印。
“求夫人打我,罵我…如何處置末將都行…”
我靜靜地看著他,聲音平靜。
“吳將軍,我知道你是一時情急,亂了方寸。”
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卻比任何哭訴和指責,都更讓吳長風無地自容。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愧疚得恨不能立刻自刎謝罪。
我知道,這份愧疚將會如同跗骨之蛆,糾纏他一生一世。
這就夠了。
我淡淡開口。
“吳將軍,你能否為我辦一件事?”
“夫人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他立刻抬首,聲音顫抖著。
“煩請將軍替我往御前,遞上一份血書。”
我一字一頓,聲音冰冷。
“彈劾鎮國將軍周則。”
“在蠻族入侵,邊城危急之際,翫忽職守,擅自帶親兵離城。”
“護送其表妹蘇晚卿賞雪遊玩。”
“致使百姓遭殃,將軍府被破,闔府上下近百口家眷慘遭屠戮,女眷盡數被擄。”
“此等失職之罪,罄竹難書!”
鎮國大將軍榮寵加身,彈劾他無疑是以卵擊石。
可吳長風只是略一遲疑,隨即重重叩首。
“末將遵命!”
“末將會親自押送夫人血書上京!”
“定要為夫人,為枉死的鎮國將軍府上下,討回公道!”
他離去後,周若寧才握住我的手,淚水再次滑落。
她告訴我,她和老太君之所以能活著,並非僥倖。
而是府中一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醫女。
在蠻兵衝入後院的最後關頭,將周若寧和老太君強行塞進了藥廬晾曬草藥的秘櫃之中。
但那位醫女自己,為了引開搜捕的蠻兵,故意弄出聲響。
她被發現後,當場被那些畜生凌辱至死。
周若寧哽咽著說,她透過櫃子的縫隙,親眼看到了那個領頭的蠻族將領。
他臉上有一道橫貫左眼的猙獰刀疤,正是七年前曾被我父親重創,僥倖逃脫的宿敵——赤焰王燕北!
她還說,周則此次見死不救,絕非偶然。
定然與那個看似柔弱無辜的蘇晚卿,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