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留守小狼後,太奶叫我去投奔狼王表舅。
我循著氣味南下百里,直到在公路邊看到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我愣在那裡開始懷疑人生。
怎麼說呢,氣味和聲音都對得上,就是這體態怎麼狗裡狗氣的。
對面那胖子也看到了我,衝我嗷嗚了一聲。
得,還真是我舅。
那傳說中的祁連山一霸,正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正確地討好人類。
投靠前,我心想:待我學成歸來,勢必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投靠後:救命,這火腿腸好香。
1
得知我被族群驅逐,表舅心疼我的遭遇,信誓旦旦地說跟著他混,一天吃九頓。
後來他帶我去公路邊,搖著尾巴炫著王中王,一邊示意我趕緊吃地上的蛋黃派。
我的狼眼寫滿了不可置信,我那昔日威武雄壯的狼王表舅,已經墮落至此。
看著地上的食物散發著芳香,胃裡咕咕作響,我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算了,族狼都不在,尊嚴算個球,汪汪汪。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包子打狗頭。
這人類哪裡壞了?這人類可不要太好。
我打了個飽嗝,心裡已經開始排序了。
肉包子>火腿腸>蛋黃派>法式小麵包。
許願明天可以吃十個肉包子。
吃飽喝足,我和表舅沿著來時的路又回了落腳的山溝,裡面的山洞就是我倆的住所。
我問表舅:「舅,你想念之前族群的生活嗎?」
表舅 45 度角仰望天空,露出憂鬱的眼神:「怎麼不想呢?」
我看著他日漸豐滿的身軀,有些懷疑。
可能是我不信的眼神太明顯,他的眼神有些尷尬,晃了晃油亮的尾巴。
「我已經是頭老狼了,被逐出狼群,如今,我只能一條狼獨自流浪了。」
我不禁有些傷心,被驅逐的老狼王通常沒有什麼好下場。
像表舅這種,沒受傷也沒有被新狼王咬死的狼王也是罕見。
「晚上吃什麼呢?我還埋了點食物在地裡,等會分你一點。」
我又有些懷疑,表舅真的是因為年紀大了被驅逐出來的嗎?
就這樣,我和表舅狼狽為奸地過了一個月的乞討生涯。
之前因為營養不良矮小的身軀,逐漸肥碩,身上的傷口也好了。
表舅好像在這一帶很火,投餵的人越來越多,一般蛋黃派我們已經不稀得吃了,那種有肉味的熱狗才是我的最愛。
當然這些食物的名字都是我表舅告訴我的,他不愧是曾經的狼王,學習能力也這麼強。
這天我們吃完飯回了山洞,表舅看了我一眼。
「我們終究是狼,你這麼年輕終究是要拿回自己的一切。」
我心想:我也不是很想拿回一切,我拿點蛋黃派就得了。
但是看錶舅那要吃狼的眼神,我慫了。
2
三個月後,我傷口痊癒。
我決定向表舅辭行,尋找我的族人,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成為下一個威名遠揚的狼王。
表舅見我如此有雄心壯志,當夜從地裡掏出他私藏已久的一塊醬牛肉。
「孩子,拿著!去吧!」
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一個月後,我又灰溜溜地來到了這裡,等我回到之前熟悉的山洞,才發現他的氣味在這一帶日漸稀薄。
表舅離開了這裡。
當慣了狼王的狼怎麼習慣搖尾乞憐,我那高傲的狼王表舅,終究是放棄了這一時之樂,去尋找自己的人生方向。
想到這裡我不由有些慚愧,被新狼王咬傷的我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回來接著吃蛋黃派。
反正都是混日子,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就這樣我懷著羞愧的心思在這條公路上流浪,如今大雪封山,路上很少有車,就算有也很少會停下來。
我就這樣沿著公路走了幾百里,一路上我偽裝成流浪的哈士奇,倒也有不少好心的愛狗人士給我投餵食物。
每當我搖尾乞憐希望他們帶我走的時候,他們看了看自家嚇尿的狗子,終究是含淚放棄了。
沒用的狗東西,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比我小一大圈的小卷毛,在我們狼界這種小崽子是要被丟棄的。
我聞到表舅的味道是在人類領地流浪的第三十天。
我循著味道慢慢找去,終於在一個菜市場看到了提著籃子的表舅。
它跟在一個老太太身後,尾巴搖得比狗還勤快。
那一刻我的心情很複雜,甚至有點後悔來這一趟。
我又想起了我之前說的那句話。
當慣了狼王的狼怎麼習慣搖尾乞憐?
事實證明,可不要太能了。
甚至更甚一籌。
它腦子更聰明,比狗還擅長洞察人心。
表舅好像聞到了我的味道,回頭往我這瞧了一眼。
見到我好像有些意外,我竟然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了一絲尷尬。
我垂頭喪氣地走到表舅面前,悲鳴嗚咽。
在人聲鼎沸的菜市場裡,表舅的沉默震耳欲聾。
表舅看了我一眼,帶著點無語,那眼神好像在說「又被趕出來了?」
我搖了搖尾巴,沉默望天。
那什麼,我是隻幼狼,打不贏不丟人。
我是我們族群上任狼王的崽子,新狼王一直想弄死我,這也是我一開始投奔表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