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以為遺囑寫完了,沒人注意最後一頁紙還有字_第5章 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聲
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聲。
大哥坐在沙發上。
手在發抖。
嘴唇在發抖。
“我......我當時......是借......”
沒有人接話。
二姐縮在角落裡。
四十二萬八千六百。
那就是她分到的全部存款。
父親原本的積蓄遠不止這個數。
因為四十七萬被大哥“借”走了。
因為兩百八十萬拿去買了商鋪——
過戶給了我。
也就是說,二姐分到的那四十二萬——
只是父親手裡剩下的零頭。
她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10.
大哥站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
“小晚。”
他的聲音沙啞。
“那個......能不能......商量一下?”
我看著他。
“商量什麼?”
“房子的貸款......兩百八十萬......我一下子拿不出來......”
他搓了搓手。
“你那兩間商鋪......能不能勻一間給我?算我......算我買的......”
大嫂在後面使勁點頭。
“對對對,咱們一家人好商量嘛——”
“一家人?”
我重複了這三個字。
大嫂閉了嘴。
“大哥。”
我看著他。
“你說,我照顧爸是因為‘反正工資也不高’。”
“你老婆說,我照顧爸是因為‘沒嫁出去閒著也是閒著’。”
“今天你們分到房子和存款的時候,你讓我三天之內搬走。”
“你老婆說,‘她照顧爸是應該的’。”
我笑了。
“現在你發現房子有兩百八十萬貸款。”
“你來跟我商量。”
“一家人好商量。”
我站起來。
“你找誰商量都行。”
“別找我。”
“晚了。”
大哥的臉漲紅了。
“蘇晚!你——”
“我什麼?”
我看著他。
“我照顧爸1095天。你來了四次。”
“我辭了工作。你買了四十八萬的車。”
“我換了一千多次尿墊。你一次沒換過。”
“你從爸賬戶轉走四十七萬。我連一分錢都沒多拿。”
“現在你跟我說‘一家人好商量’?”
我一字一頓。
“大哥,你拿什麼臉跟我說這句話?”
大哥站在那兒。
臉一陣紅,一陣白。
嘴張了幾次。
沒有聲音。
大嫂衝過來。
“你別得理不饒人!建國好歹是你大哥——”
“好歹是我大哥。”
我轉向她。
“好歹是我大哥,爸癱了三年他來了四次。”
“好歹是我大哥,他把爸的養老錢偷走了四十七萬。”
“好歹是我大哥——”
我看著她。
“你覺得這幾個字,夠他還兩百八十萬嗎?”
大嫂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裡安靜了。
十幾個人,沒有一個說話。
連呼吸聲都小了。
二姐站起來,走向我。
“小晚......”
她的聲音發虛。
“你那兩間商鋪......其中一間,能不能......”
“二姐。”
我打斷她。
“你給了我兩千塊。”
她停住了。
“兩千塊。”我說,“我三年沒上班,少賺三十萬。你給了我兩千塊。”
“現在你想讓我勻一間商鋪給你?”
“兩百六十萬。”
“你覺得我欠你的?”
二姐的臉白了。
她退了一步。
什麼也沒說。
我站在客廳中間。
環顧四周。
大哥癱在沙發上。
大嫂坐在旁邊,臉色灰白。
二姐縮在角落,低著頭。
親戚們一個個低頭喝茶,不敢看我。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笑話我。
“蘇晚——無。”
“也是......”
“別鬧了。”
現在,沒有人笑了。
我看著律師。
“陳律師,還有別的嗎?”
“遺囑全部宣讀完畢。”律師合上檔案夾,“簽字已經生效。”
“好。”
我轉身。
走到門口。
這次,沒有人叫我留步。
我拉開門。
身後傳來大嫂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兩百八十萬......兩百八十萬......建國你怎麼不看清楚就簽字啊......”
大哥沒有說話。
我把門關上了。
11.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外面下了雨。
不大,淅淅瀝瀝的。
和父親走的那天一樣。
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把那封信拿出來。
律師當眾唸的是前半部分。
後半部分,是給我一個人看的。
“‘小晚。爸對不起你。’”
“‘你小時候,爸確實偏心建國和敏敏。那時候爸覺得,兒子要撐門面,大女兒長得漂亮要嫁好人家。’”
“‘你最小,最聽話,最不鬧。爸就覺得——你不用操心。’”
“‘後來爸才知道,不鬧的孩子,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說。’”
“‘你上大學的學費是自己賺的。你工作以後從來沒跟家裡要過一分錢。建國買車找爸要了十五萬。敏敏結婚找爸要了二十萬。’”
“‘你什麼都沒要過。’”
“‘爸中風那天,你是第一個到的。也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
“‘爸那時候就知道了。’”
“‘三個孩子,只有你是真的。’”
雨打在信紙上。
字跡有些模糊了。
我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蹲在樓下,哭了很久。
不是委屈。
不是憤怒。
是——
終於有人說了。
終於有人看到了。
終於有人知道,我不是“閒著也是閒著”。
終於有人知道,我不是“應該的”。
我蹲在雨裡,哭得像個小孩。
三年的眼淚,全流出來了。
後來手機響了。
是大哥。
我沒接。
又響了。
二姐。
我也沒接。
連著響了七八次。
我關了機。
站起來。
擦乾眼淚。
雨還在下。
我沒有傘。
但我走得很穩。
12.
一個月後。
我搬進了解放路的商鋪樓上。
那裡有個小閣樓,以前放雜物的。我收拾出來,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小冰箱。
不大。
但是我的。
兩間商鋪都租出去了。
一間月租一萬八。
一間月租一萬三。
加起來,三萬一。
比我之前的工資高三倍多。
腰還是不太好。
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是腰椎間盤突出。
“你這個年齡不常見啊,怎麼搞的?”
“搬了三年的人。”
“什麼?”
“沒什麼。”
我開始慢慢找工作了。
不著急。
先把身體養好。
聽說大哥的日子不太好過。
那套房子的貸款,每個月要還一萬六。
他的公司今年效益不好。
大嫂在家族群裡發了好幾次訊息,說“你們誰幫幫我們”。
沒有人回。
聽說她把群聊天記錄發到了朋友圈。
評論區有人說:“當初你怎麼對小晚的?”
她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也聽說二姐的存款很快就花完了。
四十二萬八千六百,去掉稅費和手續費,實到手不到四十萬。
她去找律師,問能不能重新分配。
律師說:簽了字的遺囑,沒法改。
她打電話給我。
“小晚,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我問:“多少?”
“五......五萬?”
我想了想。
“二姐,你當初給我兩千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她沉默了。
“你說‘辛苦了’。”
“兩千塊。三年。辛苦了。”
“我把這三個字還給你。”
我說。
“辛苦了,二姐。”
電話掛了。
我沒有借。
窗外有陽光。
照進小閣樓裡。
桌上放著父親的照片。
是他中風之前拍的。
笑得很開心。
旁邊放著那封信。
信的最後一句話,我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會哭。
但每一遍,我都覺得——
值了。
信上寫的是:
“‘小晚,你是爸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不是因為你照顧了我。’”
“‘是因為你是個好人。’”
我把照片擦了擦。
放回桌上。
然後——
繼續吃早餐。
今天的太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