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以為遺囑寫完了,沒人注意最後一頁紙還有字_第4章 那天他說話還很含糊
那天他說話還很含糊。
但他指著檔案上的字,一個一個點。
公證員問他:“蘇先生,您確認要將這兩處房產過戶給蘇晚?”
父親點頭。
很用力。
點了三下。
公證員又問:“您是在自願、清醒的狀態下做出這個決定的?”
父親張了張嘴。
費了很大力氣,說出一句話。
“她......是唯一......留下來的。”
那天,我推他回家的路上。
他拉著我的手。
手指很用力。
他在哭。
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
他說不出話。
但我懂。
我一直懂。
9.
大哥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
他走到律師面前。
“我爸中風以後,怎麼可能去辦過戶?他連話都說不清!”
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公證書。”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
“2022年6月17日,市公證處出具。蘇德山先生本人到場,經公證員確認神志清醒、自願簽署。”
大哥搶過檔案。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檔案上有父親的簽名。
歪歪扭扭,但確實是他的字。
還有公證處的鋼印。
大嫂湊過來看。
“五百......五百二十萬?”
她的聲音發抖。
“兩間商鋪值五百二十萬?”
她轉向我。
“你——你是不是趁爸糊塗騙他籤的?!”
“公證處有全程錄影。”律師說。
大嫂閉了嘴。
大哥把檔案拍在桌上。
“就算商鋪給了她——房子還是我的!”
他看著律師,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房子歸我,遺囑上寫了,簽了字的!”
律師又推了推眼鏡。
“是的。”
他說。
“房子確實歸您。”
他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份檔案。
“連同房子上尚未還清的貸款——”
他翻開檔案。
“——二百八十萬元整。”
大哥的臉,不是白了。
是灰了。
“什麼......貸款?”
“蘇德山先生於2020年以該房產抵押,向銀行貸款二百八十萬元。
”律師說,“用於購買解放路兩間商鋪。”
他看著大哥。
“遺囑第一條寫明:房產歸長子蘇建國所有。”
“遺囑簽字頁寫明:繼承人確認接受遺囑全部條款。”
“您已經簽字。”
他頓了一下。
“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繼承人接受繼承的,應當在遺產範圍內承擔被繼承人的債務。”
“也就是說——房子是您的。”
“貸款也是您的。”
“二百八十萬。”
大嫂腿一軟,坐了回去。
“二百八......”
大哥站在那兒,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這......我不接受......我可以放棄繼承......”
“蘇先生。”律師的聲音很平靜,“您已經簽了字。遺囑已經生效。”
“生效了就是生效了。”
大哥轉向我。
“蘇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爸的安排肯定有爸的道理’嗎?”
他的嘴張了張。
合上了。
又張開。
說不出話。
大嫂尖聲叫起來。
“不行!這不算!他籤的時候不知道有貸款!”
律師抬起頭。
“簽字頁第二行——‘本人確認已知悉遺囑全部內容及附帶的權利義務’。”
他把簽字頁推到大嫂面前。
“您丈夫籤的。”
大嫂盯著那行字。
她的手在發抖。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律師說:“還沒完。”
他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
“給小晚。”
父親的字。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中風以後寫的。
“這封信,蘇德山先生要求在遺囑宣讀完畢後,當眾開啟。”律師看著我,“但收件人是蘇晚小姐,我需要您的同意。”
我點頭。
“唸吧。”
律師開啟信封。
抽出兩頁紙。
第一頁,是父親寫給我的話。
第二頁,是一張銀行流水。
律師先念信。
“‘小晚:’”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已經不在了。’”
“‘爸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生了你。
’”
“‘做得最錯的事,就是讓你一個人扛了三年。’”
我的眼眶熱了。
“‘爸不是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每天早上你幫我翻身,你以為我睡著了。我沒有。我都醒著。’”
“‘你的手上有凍瘡。你的腰不好。你總是很累。’”
“‘但你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
眼淚流下來了。
我沒有擦。
“‘商鋪過戶的事,爸讓你保密,你就真的一個字沒說。三年。連你大哥打電話來問爸有什麼財產的時候,你都沒說。’”
大哥的臉,青了。
全場的目光都投向他。
“‘爸知道建國的心思。他第一通電話問病情,第二通就問醫藥費誰分攤。他來看我,每次不超過兩小時。’”
“‘爸也知道敏敏的心思。她來看我是給朋友圈看的。她抱著我自拍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五百塊一瓶的香水。她給你——給小晚兩千塊。’”
“‘但爸最知道的——是建國五年前做的事。’”
律師停了一下。
他拿起第二頁紙——那張銀行流水。
“蘇德山先生在信中提到的‘五年前的事’——”
他把銀行流水放在桌上。
“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蘇建國先生分七次從蘇德山先生的銀行賬戶轉出共計四十七萬元整。”
大哥的臉,徹底沒有顏色了。
“備註欄寫的是‘借’。”律師說,“但蘇德山先生在信中表示——這筆錢從未歸還。”
“‘建國說是借去投資。投了什麼我不知道。但錢再也沒回來過。’”
“‘四十七萬。是我攢了一輩子的錢。’”
“‘我沒有當面問他。因為他是我兒子。’”
“‘但我記著。’”
“‘我什麼都記著。’”
大哥癱在沙發上。
大嫂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
是灰的。
親戚們的目光不再看我。
全部看向大哥。
大姑張了張嘴:“建國......四十七萬......”
二叔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三叔站起來:“我說怎麼老蘇後來總說存款不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