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刀_第5章 異人告訴他

異人告訴他:

「你當年太心急了，需知天道之內，恩怨都是要還的。」

「唯有夫妻之間的恩怨，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跳脫三界之外，不受天道約束，神仙也難斷。」

「若是你與她成婚、行過大禮後再吃她，她則永世無法伸冤，她的元丹也就不可能在你體內躁動了。」

「唯今之計，只有想方設法再捉一隻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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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

裴行舟命人在山中每日架起捕獸夾。

而我如願掉入了他的陷阱。

他如法炮製，誘騙生於山野、天真無邪的精怪。

以為我如姐姐一般單純善良。

輕易便會愛上他虛有其表的皮囊、光鮮亮麗的身份，還有廉價的甜言蜜語。

看到我用自己的鮮血為他療傷，更加確信了自己的魅力。

可他不知道，姐姐心善。

她的血是醫人的。

而我從小心狠，我的血卻是毒人的。

此刻，我盯著他，替姐姐的冤魂問一句:

「她如此待你，你為何要負了她，為何要取她性命?」

他勉力撐著坐起身子:

「你是......阿芷的妹妹?」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一隻兔子而已......本就......天生該是人類的......食物......」

「刀了也就刀了，哪有什麼.......為什麼?」

「人是......萬物靈長，和......兔子談戀愛.......不覺得可笑嗎?」

他居然在笑。

得意的笑。

姐姐啊姐姐，看，這就是你愛上的男人。

我蹲下。

「你說得對，一隻兔子而已。。」

「可你不知道，我們兔子，最是記仇。」

「這半年，看我割血餵你，你一定很得意吧?又一隻掉入情網的小獸!」

「你以為，那是療傷的藥引?」

我湊近他耳邊，輕聲道,

「那確實是藥引，不過是煉化你，吊出我姐姐元丹的藥引。

」

「你偷走的東西，該加倍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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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舟的身體在劇烈抽搐、平日總一副志得意滿的眼裡，裝滿了恐懼。

原來他也會害怕啊。

不知道姐姐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般恐懼?

我的利爪再次伸進他??膛的空洞攪弄。

「說說看，你當初，是怎麼吃她的?」

「是先割皮，還是先拆骨?」

我捏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張臉。

三十多歲的皮囊，看著像二十出頭。

全是吃我姐姐吃出來的。

「你喜歡青春貌美，對吧?」

我的利爪在他那張俊臉上，輕輕一劃，就是一道幽深可怖的口子。

皮肉翻開，底下是鮮紅的筋膜。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別急。」我說,「你吃我姐姐的時候，是一口一口咬的。」

「我剝你一張臉皮，不過分吧?」

我剝得很慢。

從額頭開始，沿著眉骨。

繞過鼻樑，最後是下巴。

直到那張他引以為榮、用來誆騙少女的臉,

變得??肉模糊、鮮??淋漓。

我開始劃拉他的脖子。

脖子可要小心啊，太深了，會濺我一身血的。

「我姐姐最怕疼。」我一邊小心翼翼地劃，一邊說,

「小時候她摔一跤都要哭半天。」

「可她引血餵你的時候，每日劃開手腕，從來沒喊過疼。」

「她說，他說會一生一世愛我，我什麼都願意給他。」

「哪怕是我千年的道行，分他一半也可。」

「她說，妹妹，你還小，不懂男歡女愛是多麼讓人快樂的事。」

「快樂?」我笑出聲，眼淚卻掉下來,

「她最快樂的時候，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最愛的人，會捅她一刀。」

「會剝她的皮，拆她的骨，生食了她。」

我說一句，往他身上劃拉一刀。

喜服被血染紅，顏色更鮮豔好看了。

裴行舟的身體抽搐，眼珠卻在轉動，往一旁飄。

我知道，他仍期待著，今夜的某個客人。

比如玄陽子。

能夠意識到新房的異樣，過來救他。

畢竟，那可是位有道法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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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到玄陽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下一秒，前者朝我拱了拱手,

「小姐，煉化這吞妖之獸的爐鼎已備好，可以起身了。」

裴行舟的眼睛猛地睜得老大。

我輕笑了一聲:

「放心好了，我可不會吃你的，人肉臭，壞男人的肉更臭。」

「提煉元丹而已，煉化就可以，七七四十九夜，文火慢燉。」

「煉出來的油，還可以做燈油呢。」

「只可惜，會有點痛痛了，畢竟，你喝了我那麼久的血，不會那麼容易死呢。」

笑話，一刀就可結果他的事，我卻花費半年和他虛以尾蛇。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瞬間目齜欲裂，喉嚨裡迸出惡毒的詛咒:

「毒婦!你會有報應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笑了:

「怎麼會呢?夫君, 如今你我是行過禮、拜過堂的夫妻。」

「夫妻間的糊塗賬，連閻王都不管呢。」

他終於頹然地、軟倒了身子。

再貌美的軀殼，此刻也如同一灘爛泥。

醜陋，且散發出惡臭的味道。

他的嘴唇瘋狂顫動, 像是想說什麼詛咒的話。

玄陽子像提稻草一樣，將他提留起來。

我低頭，從地上撿起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它還熱著。

我攥緊。

噗嗤。

血從指縫間溢位來, 我將稀巴爛的心臟塞進他??口那個空洞裡。

裴行舟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呵呵。

玄陽子鍛造的爐鼎裡文火慢燉七七四十九日，可比這痛多了。

不知他熬不熬得住呢。

不過, 有我的血在他身體裡撐著，反正他一時半會兒是死不成的。

直接一刀剁了，沒那麼便宜的事。

這才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我將他的臉皮疊進袖子裡。

玄陽一提起他, 朝我點點頭, 隱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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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門。

院子裡站著小桃，她手裡提著一盞燈，臉被燈光照得慘白。

她看著我, 瑟縮著沒吭聲。

「害怕嗎?」我問。

「不.......姑娘是好人、好妖，我都聽明白了。」小桃說。

我問她:

「天亮之後，你可跟大家說, 老人夫人新婚, 雲遊去了。」

我指指紅袖,

「你想要她那張漂亮的臉嗎?我可以給你, 以後, 你可以以她的身份，在裴府做主人。」

小桃愛漂亮, 她曾說過。

表小姐生得那樣美，要是不那麼跋扈, 該多好啊。

可是此刻她卻搖搖頭,

「我不要!姑娘，我雖然長得一般，但我喜歡我自己的臉。」

我點點頭。

既如此，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她突然追上來:

「姑娘，我可以跟著你嗎?我喜歡跟著你。」

我看了看她, 這丫頭天資一般, 卻勝在心思淳樸良善，未必不可以修道。

「行，那你就跟著我吧。」

她一把扔掉手頭的燈，跟上來:

「姑娘，我們去哪裡?」

「回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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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山的時候, 天快亮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裴府的方向。

姐姐，你看。

你說的男歡女愛, 我試過了。

我摸了摸袖子裡那張臉皮, 它仍是溫熱的。

我留著它，不是想留什麼念想。

只是想看看，沒了這張臉皮。

他下輩子還能不能投個好胎。

我抬頭，圓月正在西沉。

姐姐, 你的仇，我報了。

可是，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