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不關己_第5章 我正在看春桃遞上來的契紙
」
我正在看春桃遞上來的契紙,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這句話憋了半年了吧?」
「恭喜世子。婉兒妹妹有功,她的份例再漲三成,撥兩個有經驗的穩婆去芙蓉閣候著,務必保她母子平安。」
顧北川皺起眉頭:「你難道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可是庶長子!」
「庶長子又如何?」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世子別忘了,當初是誰非要我生下嫡長子才肯讓杜瑩兒進門的。如今杜瑩兒走了,規矩也不講了?」
顧北川被我噎住,臉色鐵青。
我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不過世子放心。」
「我對這國公府的爵位,對我未出世的孩子能不能承襲你的家業,一點都不感興趣。」
「你什麼意思?」
顧北川警惕地看著我。
我放下茶盞,平靜地說。
「意思就是,我要和離。」
顧北川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出聲:
「和離?沈令儀,你瘋了吧?你嫁入國公府五年,無所出,我沒休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你有什麼資格提和離?」
「我憑什麼資格?」
我站起身,將剛才簽字畫押的契紙扔到他面前。
顧北川疑惑地拿起契紙,剛看清上面的字,臉色驟然大變。
那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
國公府名下最賺錢的三家酒樓、兩家當鋪,連同京郊最肥沃的千畝良田。
都已經在一個月前,透過各種合法的手續,轉到了我陪嫁賬房的名下。
「你!你竟然敢私吞國公府的產業!」
顧北川氣急敗壞,上前就要撕契紙。
我冷冷地看著他,「撕吧,那是副本。」
「而且,這不叫私吞。這五年來,國公府的入不敷出全是拿我的嫁妝在墊底。
這些產業的盈餘,連還我本金的利息都不夠。」
「現在,國公府除了一個空殼子和幾處不能變賣的祖產,已經身無分文了。」
我逼近一步,看著他驚恐的眼睛。
「顧北川,沒有我沈令儀,你連婉兒那一日三餐的燕窩都供不起!」
10
顧北川崩潰了。
他衝出主院,跑到老太君那裡去哭訴我掏空了國公府。
老太君聽完,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老太君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早就知道國公府是個空架子,也知道我這些年補貼了多少。她交出底鑰,其實就是一種預設和補償。
偏偏顧北川這個蠢貨,還以為國公府的富貴是天上掉下來的。
禍不單行。
就在顧北川為銀子焦頭爛額的時候,朝堂上出事了。
兵部尚書因為貪墨軍餉被革職查辦,顧北川之前為了謀求差事,曾給這位尚書送過重禮。
現在尚書倒臺,底下的人為了自保互相攀咬,顧北川的名字赫然在列。
負責主理此案的,正是我的親哥哥,如今已是御史中丞的沈知遠。
大雨傾盆的深夜,顧北川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我的主院門外。
他拍打著緊閉的房門,聲音嘶啞,「令儀,我錯了!」
「你求求大舅哥,讓他放我一馬,國公府不能倒啊!」
春桃撐著傘,為我推開房門。
我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磕頭的顧北川。
曾經那個在信裡吹噓自己英姿颯爽,回京後不可一世的世子,如今連脊樑都彎成了爛泥。
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世子這說的是什麼話。
」
「朝廷法度森嚴,我哥哥身為御史,自當秉公執法,我一介婦道人家,豈能幹政?」
「令儀,一日夫妻百日恩!」
顧北川眼角帶著悔恨的淚水,爬過來,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髒手。
我輕笑一聲,「百日恩?」
「顧北川,你是不是忘了,這五年來, 我們連一天真正的夫妻都沒做過。」
「你心裡只有你自己,你標榜深情, 卻容不下杜瑩兒的傲骨。你流連花叢, 卻還想我為你操持內宅。你這樣的人, 哪裡配談什麼恩義?」
我將一份文書扔進他面前的泥水裡,「簽了這份和離書。」
「以此證明,你我早已情斷, 你的貪墨案與沈家毫無干係。」
顧北川呆滯地看著泥水裡的和離書, 大雨沖刷著他絕望的臉。
他喃喃自語, 「你早就計劃好了?」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過下去......」
我轉身走回屋內,「是你不配。」
「春桃, 看著他籤。簽完之後,立刻派人把我的嫁妝抬出府。」
當晚, 我便搬回了沈家。
11
因為貪墨的數額不大, 老太君又舍了最後一張老臉去宮裡求情。
顧北川最終沒有被??頭。
最終只是被削了世子的爵位,降為白丁。
曾經顯赫一時的國公府,徹底成了一個落魄的空殼。
婉兒在得知國公府沒錢後,連夜捲了房裡值錢的細軟跑了, 跑到半路動了胎氣,孩子沒保住。
顧北川經此一役,徹底一蹶不振,終日酗酒,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廢人。
一年後。
初春的微風拂過京城郊外的官道, 陽光正好。
我坐在一處茶棚裡, 翻看著手裡各處商鋪新送來的賬冊。
「沈東家,看賬呢?」
一道爽朗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
杜瑩兒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色短打,頭髮高高束起,手裡提著一把長劍,鞭掛在腰間,英姿颯爽。
我笑著合上賬冊。
「瑩兒姑娘這趟鏢得可還順利?」
「順利得很!」
杜瑩兒大馬金刀地在我對面坐下, 倒了一碗粗茶飲而盡, 「賺了三百兩銀,剛好夠給手下的兄弟們換批新馬。」
她看著我, 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聽說那個人被削了爵位?」
她隨意地問道,語氣沒有怨恨, 也沒有惋惜,就像在談論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點了點頭,「咎由自取。」
「活該。」
杜瑩兒嗤笑一聲。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男人算什麼?
不過是人生這條路上,隨時可以被踢開的絆腳石罷了。
我端起茶碗, 看著遠處廣闊的天地。
「長路漫漫,瑩兒姑娘,以後還要多仰仗你的鏢局為我沈家的商隊保駕護航了。」
杜瑩兒朗聲大笑,「好說。沈東家給錢痛快,我杜瑩兒必定護你周全!」
春風吹拂,茶香四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在她的攙扶下,騎上紅馬。
這逍遙世界,果然還是得聰慧的女子才能玩轉的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