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邊疆的第五年,寫信回來要納平妻。
他說那女子英姿颯爽,陪他出生入死。
老太君氣得要把信撕了,罵他不孝。
「令儀,委屈你了。」
我卻將信展平,溫婉體貼地勸道。
「孫媳不委屈。世子在刀尖舔血,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是好的。」
老太太眸中感動,又給了我一封舉薦堂弟做官的信。
這五年,我藉著國公府的勢,讓孃家哥哥連升三級,家中商鋪開了半個京城。
顧北川喜歡誰,與我何干?
只要他別阻撓我全家的升遷路,我自不會與他為敵。
沒想到三個月後,他回來了。
沒帶那個女子,反倒急哄哄要和我生個嫡長子。
「瑩兒說,斷沒有庶子比嫡子先生的道理,只有你先生了,她的孩子才安全,不用抱到你名下。」
1
顧北川坐在我面前眉頭微皺。
他放下茶盞,語氣帶著一種施恩般的篤定。
「令儀,我知道這五年冷落了你。但我是國公府世子,開枝散葉是頭等大事。」
「瑩兒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女子,她說過,日後進府絕不會動搖你的地位。」
「只有一點,你得生下嫡長子。」
饒是我從成婚開始謀劃,也沒想過,天下竟有這般會算計的男人。
顧北川要他的愛情,要他的紅顏知己,卻又深知宗法禮教不可違。
他思慮周全,便要我先生下孩子。
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
可惜......
我撥弄著手腕上的玉鐲,語氣溫和。
「世子思慮周全,瑩兒姑娘也是個懂規矩的。」
顧北川見我沒有絲毫拈酸吃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滿意。
他瞧了眼外面的時辰,解開外袍的繫帶,眸中灼熱。
「你能懂事最好。」
「天色不早了,安歇吧。」
顧北川朝內室走去,步履中透著迫不及待完成任務的急切。
我坐在原處未動。
「世子且慢。」
顧北川回過頭,面露不悅:「怎麼?你還要拿喬?」
「你們這些女子,就是善妒的很。若換了瑩兒,她定不會讓我難做。」
我差點被他氣笑了。
但多年來隱忍的經驗,讓我立刻轉變了神情。
我招了招手,貼身丫鬟春桃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
托盤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一把精巧的西洋沙漏,以及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顧北川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何意?」
我站起身,公事公辦地看著他。
「夫君大概誤會了,早在接到你信時,我便做好了配合的準備。」
「只不過這要孩子,也得要個健康出眾地,畢竟是嫡子,夫君覺得呢?」
顧北川思慮片刻,覺得我這話沒問題。
他點頭。
我滿意地繼續介紹。
「夫君長途跋涉,身心俱疲。這是陳御醫開的補藥,固本培元。」
「這冊子是陳御醫根據世子的生辰八字推算的良辰吉日,每月逢五、逢十的亥時初刻,是受孕的最佳時機。」
我將沙漏倒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臍下三寸。
「至於這沙漏,陳御醫說了,行房不宜過勞,兩刻鐘最為適宜,既能保全世子精氣,又能確保胎兒康健。」
顧北川的臉瞬間鐵青。
2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沈令儀!你把夫妻敦倫當成什麼了?配種嗎?」
配種?一根爛黃瓜也配?
我面容平靜,不卑不亢,「世子慎言。」
「陳御醫可是負責各宮娘娘懷龍種的太醫,豈容夫君質疑?既然是完成傳宗接代的重任,自然要講究些,亦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
「我這都是為了國公府的子嗣,為了瑩兒姑娘能早日進府。」
顧北川死死盯著我,??膛劇烈起伏。
這臉色,好似一樁陳年冤案。
沒等我欣賞夠,顧北川冷笑連連,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好得很!」
「既然你如此大度,這嫡長子,你不生有的是人想生!」
房門被猛地摔上,震得窗欞作響。
春桃有些擔憂地看向我。
「少夫人,世子這般動怒,若真去了別的院子......」
我端起那碗補藥,隨手倒進了窗外的花盆裡,愜意道。
「他去哪是他的自由,我不攔著。」
顧北川自負極高,被我這般掃了興致,短時間內絕不會再踏入我房中半步。
這就夠了。
我嫁入國公府五年,這後宅早就是我的天下。
老太君的藥材補品,府裡的日常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孃家商鋪出的銀子?
我哥哥爭氣,有了國公府的青雲梯。
他如今已經是戶部侍郎,掌管天下錢糧。
顧北川在邊關的軍餉,有一半都要看我哥哥的臉色。
他真以為,他還是五年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公府世子?
他離不開我的錢,也離不開我哥哥的權。
他要冷戰,我便陪他冷戰。
左右我每日查賬、看鋪子,還要與各路誥命夫人應酬,忙得很。
實在沒空伺候一個自命不凡的虛偽男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北川果然沒有再踏足我的院子。
聽門房說,他每日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夜不歸宿。
直到老太君發了話,派人將他叫到了壽康堂。
我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賬冊,叫上春桃。
「走了,看戲去。」
3
我走進壽康堂時,顧北川正跪在地上。
老太君拿著柺杖,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孽障!剛回京不在府裡陪令儀,天天往城外的莊子上跑,你把國公府的臉面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