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棄之徒_第2章 大人
「大人,為何不選我。」
臺下譁然,原因就是,太過掉價了。
不說別的,若是他季景黎不說這句話,或許還會有旁人要他,可他做出這般自損顏面的行為,便是他才華橫溢,怕是旁人也要仔細想想這般沒分寸之人,可不可用了。
我裝作惱怒的樣子,甩開袖子:「如此不定性,無半點耐心可言之人,如何可用。」
我越是高聲駁斥,便越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季景黎,不配為人所用。
接著,我又俯身壓低了嗓音低喃了一句:「爾等男兒何以為我徒?」
這句話,曾經季景黎也是這般在我耳邊低喃:「你不過一介女子,何以為我師?這些年,我忍得不易。」
如今,我沒立刻將他千刀萬剮,也是忍得不易。
從沒有人知道,原本在前朝呼風喚雨的我是如何在那府宅後院度過每一個夜晚的。
季景黎為了防我,甚至在後院連一本書都未曾放置。
沒有筆墨紙硯,困在一小小堂屋內,我所有的抱負,全成了一片空想。
每每他欣喜歸來,他總會告訴我,你的哪個門生,今日被我貶至何處。
他卻在這樣的夜晚,一遍遍地問著我:「師傅,我是不是你最得意的徒弟。」
4
江輕雲跟在我的身後,未曾言語,是個沉得住性子的。
上一世,我不曾注意到她。
但在我退位前,她便已小有名氣。
那時季景黎曾明裡暗裡跟我提過,江雲輕如何在朝堂之上給他使絆子,現在想來是想我出手替他除了她。
只不過我向來以為朝堂之事,做師傅的只需點到為止,這種下作的手段,我自是不屑的。
後來我被迫退位,一眾朝臣跪地的時候,只有她冷不丁地站在那,似是無聲地抗議。
在後院,我也曾聽起季景黎提起過幾嘴,江雲輕一介女流,卻如此可恨,想來是給他使了不少的絆子。
與季景黎依靠著我的勢力不同,江雲輕僅靠著自己能做到這一地步,想來也非池中之物。
只是現在,看著還有幾分呆呆的懵懂。
腳步停下,「誒喲。」一聲輕呼在身後傳來。
大約是撞在了我的後脊骨上,她捂著鼻子不由呼痛。
我輕笑了一聲:「輕雲,低頭走路是看不到前方光景的,視線放遠,你才能走得更穩。」
女孩抬頭看了看我,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重重地朝我點了點頭,似是知道了什麼大道理:「嗯。」
我拿手擋住了她那冒著星星的雙眼:「行了,回去吧。」
先前怎麼沒發現,這丫頭還有這副模樣。
5
「大人,季公子在外面求見。」
下人來通報的時候,我正在屋內抱著暖爐看書。
聽到這話,江輕雲悄然望了望我。
「不見。」
靜謐的屋內,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
季景黎打的什麼鬼主意,我卻是一清二楚。
從先前的場景來看,季景黎應該尚未重生。
可誰也不能保證,現在的他是否真的沒回來,又或者說,他已經回來了,不過是裝作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想要藉此再獲得我的信任。
「輕雲,有話就問,這般偷偷摸摸做什麼。」這小妮子的眼睛已經不知道往我這瞥了幾回了,畏畏縮縮的模樣,最是不可取。
「師傅可是和季公子有仇?」她試探性地開口。
先前在拜師場上,我說的那句話,旁人聽得不清楚,但江輕雲絕對是聽得一清二楚,她能問出這問題也不奇怪。
許是我長久未曾開口,她有幾分忐忑。
「徒兒只是隨便問問。」
「有。」
我看了她一眼,直白地說道。
有些事情,沒有必要說太多。
江輕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也沒有再多問。
今日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等到晚上時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晚間,我本打算帶著江輕雲出去好好打個牙祭,剛出門便看見了跪在那的季景黎。
他倒是會做戲。
滿身的白雪,渾身顫抖,來往過路之人時不時駐足,視線落在我們一行人身上,打量的目光一刻都未曾停歇。
「大人......」
我披在身上的錦袍被他拽住,不得不停住腳步。
季景黎止不住地打顫,滿眼悲切地望著我。
「大人為何不願收我為徒。」
笑話,收他為徒來害了我自己嗎?
我盯著他的眸子,想從其中看出底細。
這個年紀的季景黎,真會有這般跪在這的心性嗎?
自然不了。
我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季景黎,你也回來了是嗎?」
6
他的臉上是一閃而過的倉皇失措,卻又很快鎮定了下來。
「大人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冷笑一聲,不再同他糾纏。
「輕雲,走。」
季景黎很聽話,至少在我跟前是這樣的。
前世的時候,我才剛將他收入門下,他不像江輕雲一般乖巧地坐在那,總有無數的問題來問我。
我每每答了他,他便仰著頭笑著望向我,靦腆地說一句:「多謝師傅。」
我太過於相信他,相信到連他臉上時而閃過的不屑,撒謊時的不自然都只當是他心性未定。
那時同他談到水患一事,我和他匆匆聊了幾句,第二日,他便向陛下覲言。
所說之法,幾乎全然照搬,我念著師徒情分,不曾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