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悔_第10章 是什麼
是什麼?是前男友?
他說不出口。
兒子歪著頭看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和警惕。
「小安。」
莫斯箴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作為父親的威嚴,「這是時靳叔叔，爸爸的朋友。你要叫他叔叔，知道嗎?」
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摟住莫斯箴的脖子，小聲說:
「爸爸，我餓了，想吃火雞腿了。」
「好，那我們一起把烤架搬到院子裡。」莫斯箴看向我，晃了晃我和他交握的手。
「老婆，走吧。」
我點點頭，和他並肩去客廳取工具。
身後，時靳站在那裡，看著一家三口漸行漸遠。
春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腳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眼睛還看不見的時候，林知宜經常牽著他的手在醫院的花園裡散步。
她會給他描述周圍的景色。
「左邊有一棵桂花樹，開花了，很香。右邊有一排長椅，有個老爺爺在陪老奶奶曬太陽，和我們很像哈哈。」
他會笑著說:
「所以我們老了以後也會這樣嗎?」
她聲音中帶上羞赧。
「不害臊!誰要和你一起變老。」
那時候他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看不見就看不見吧，有她在身邊就夠了。
可是後來他看見了。
看見了之後，他想要的，就更多了。
他想要一個漂亮的妻子，拿得出手的太太，配得上時太太身份的女人。
他忘了，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是誰日日夜夜陪在他身邊。
他忘了，在他最黑暗的日子裡，是誰給了他光明。
時靳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微微顫抖。
房屋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隱隱傳來。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15
時靳最終還是走了。
吃完烤肉，兒子趴在莫斯箴懷裡睡著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春色滿園，鼻尖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我忽然問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那天的事的?」
莫斯箴低頭看我:
「哪天?」
「就是......他在醫院門口和時夫人說話那天。」
莫斯箴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一直都在。」
我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我本來想蹲點你。」他的聲音很輕,「沒想到會聽到那番話。」
「那你後來怎麼......」
「我看到你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手裡還拎著保溫壺。」他頓了頓，像是無奈地笑了。
「後來你轉身，差點撞上我，眼眶又紅又腫，我氣的半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
我想起那天的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我當時就想，如果是我，一定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莫斯箴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可是那時候我沒有立場，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藉著還保溫壺的藉口，去你家看看。」
我像是想起了什麼。
「所以你跟我爸媽說了什麼?為什麼他們會突然勸我不要和時靳結婚?」
莫斯箴的耳朵微微泛紅。
「不告訴你。」
我猛地撓向他的胳肢窩，他往後仰，兒子險些從他懷裡掉出去。
他趕忙摟住。
我們兩個都嚇了一跳。
「好了好了，我說。」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棵我們一起種下的桂花樹。
「我說他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蛋，配不上你。」
我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那時候跟我都不熟，就這麼說我男朋友?」
「他本來就是個混蛋。」莫斯箴認真地看著我,「而且，誰說我跟你不熟?」
「嗯?」
「從你開始照顧時靳的第一年，我就認識你了。
」
他的目光柔和。
「每次我去醫院看他，都能看到你。你給他削蘋果，給他念書，給他講外面的事。你照顧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我愣住了。
「那時候我想，時靳運氣真好，遇到這麼好的人。」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
「後來他恢復視力，我以為你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斯箴。」
我看著他，忽然問:
「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第一眼。」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卻還是堅持把話說。
「可是那時候你是時靳的，我不能。我只能看著，只能等。」
「等了五年?」
「等了五年。」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所以後來，我等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溫柔和愛意。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你用五年去愛，最後發現愛錯了。
有些人，你用五年去等，最後發現，他一直在等你。
「莫斯箴。」我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他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等我，謝謝你追我，謝謝你......」我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謝謝你讓我知道，真正的愛是什麼樣子。」
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兒子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院子，暖融融的，滿園芬芳。
幾朵早開的薔薇從籬笆縫裡探出頭來，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晶瑩剔透。
我們在暖陽中對視。
原來歲月靜好, 是這個樣子。
後記
時靳回家後, 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從早喝到晚, 喝得頹廢，喝得不知白天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