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悔_第3章 直到在某一天

直到在某一天，我一改往日習慣，選擇了在清晨探望他。

也因此聽見了他和時夫人的對話。

「媽，我真的沒法接受以後的妻子是這幅普通長相，我以後怎麼帶她去宴會?我那群兄弟會怎樣看我的笑話?」

「時靳，你不能總是拿那個女人的標準來要求你未來的另一半。我承認，那個女人是很漂亮，可她在車禍現場棄你於不顧!媽是不會同意你和她重新在一起的。」

她接著說:

「林知宜雖然外貌普通了一些，但她確確實實真心實意照顧了你五年，如今她還懷了孕。你不要忘記了，要娶她做時太太是你親口求我的。」

「早知道她長這樣，我一定不會......」

許是覺得話太難聽，時靳沒有說下去。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苦澀地看了眼手上煲了一整晚的營養湯，覺得自己真可笑。

竟然試圖拿時靳瞎眼時最喜歡喝的湯來挽回與他漸行漸遠的心。

又覺得慶幸。

要不是聽見了他和時夫人的對話，我想我這輩子都還被矇在鼓裡。

至少及時止損也算好事。

轉身時，險些撞上同樣來探望時靳的莫斯箴。

見我眼眶泛紅，他停頓了片刻，抬頭朝著透明玻璃望了眼。

在看見病房裡只有時靳和時夫人，還有隱隱的說話聲透過門縫傳出，他彷彿立刻明白了什麼。

男人彎腰，從我手上接過保溫壺。

他彎了彎細長的眼尾，笑起時的溫和模樣與時靳的張揚截然不同。

清淺的琥珀色瞳仁深處倒映著錯愣的我。

「我沒吃早飯，這會兒肚子好餓。

」

「介意給我喝點嗎?」

04

莫斯箴是時靳的發小。

或許因為是媽媽那邊的孩子，又早早失去了父親。

相較於作為獨孫被寵上天的時靳，莫斯箴因為是家中外姓卻因為過強的能力沾染了生意，經常落一眾親戚口舌，所以性情顯得更為沉穩一些。

喜怒不形於色。

常見他時，就是一副淡淡的，彷彿對世間一切都不感興趣的神情。

說起來，我照顧了時靳五年，同樣也認識了他五年。

可每次我們也只是點頭之交。

沒想到他這會兒會向我展露出社交邀請。

我驚了一瞬，呆呆地把手中的保溫壺遞給他。

男人的指腹劃過我的小指，帶著冬日的寒。

「謝謝。」

就這樣，藉著還保溫壺的理由，他主動上門我家。

父母還不知道我和時靳感情陷入僵局的事情。

在聽聞莫斯箴是我和時靳的朋友，他們還將其拉至一旁，悄悄詢問:

「聽說有錢人家規矩多，嫁進去容易受人欺負。我和她媽退休前就是個高中老師，這輩子也不求女兒大富大貴，只希望她平安快樂度過一輩子。」

「孩子，我看你是個善良的人。既然我女兒男朋友是你朋友，我們也不拐彎抹角了，知宜啊一直不讓我們見那個男人，說是怕傷害他的自尊心。」

「我們就想知道，你覺得他為人如何?身體缺陷是小事，他會不會跟著別人一塊兒欺負我女兒?」

莫斯箴和父母說了什麼我並不知道。

但我想，作為時靳的發小，他並不會講自己好友壞話。

所以等莫斯箴吃完晚飯離開，父母雙雙極力勸阻我三思而後行的行為，引起了我的不解。

但又一想，父母本就因為時靳的眼睛而心生不滿，認為我上趕子照顧一個男人的後半輩子。

而前段時間時靳恢復視力，我又和他們提起了結婚的事情，這會兒勸我，倒也正常。

於是在二人說幹口水前，我趕緊說道:

「爸媽，我不準備和時靳結婚了。」

二人激動的表情瞬時收斂。

我以為會等來他們的追問。

可他們看著像是鬆了口氣，又心虛地解釋:

「爸媽也不是這個意思，你也不讓我們見他，我們就是怕你會被欺負，如果女兒你執意喜歡......」

「我準備讀研。」

當初為了方便照顧時靳，我婉拒了教授的極力邀請，現在想來，為了男人放棄自己的學業，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我並不打算把懷孕的事情告訴父母，準備找一天偷偷去醫院取掉。

下樓丟垃圾時，被一道黑色身影嚇了一跳。

男人一身黑色長風衣，身高腿長倚在牆邊，要不是手機的點點亮光，險些與黑夜融為一體。

「莫斯箴?你還沒走?」

我上前兩步，他也適時低頭與我對視。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高呢。

仰著頭還怪累的。

但之前我倆的交集實在是少的可憐，今天一天說的話都快趕上那五年了。

我和莫斯箴並排走著。

不一樣的腿長，居然能出奇地保持步伐一致。

期間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長久的靜默，靜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我們就要這樣一直尷尬地走下去。

「林知宜。」

「嗯，你說。」

他停下腳步，我也隨著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莫斯箴的??口微微起伏，睫毛顫動。

就見他再度垂下頭，路燈與星光交疊的影子落進他的眼底，好看的打緊。

像是準備做一件值得他鼓起勇氣去完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