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悔_第9章 說完

」

說完，我重新看向門外幾次欲言又止的時靳。

「不說話，我就關門了。」

時靳趕忙阻止我的動作，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開口，嗓音沙啞悲痛:

「知宜，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你特意來到溫哥華，就是說這種廢話的?」

我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平靜。

「我那會兒沒談過什麼正經戀愛，不懂什麼時候是真正的愛，但我現在真的明白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能失去你。」

「時靳，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莫斯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與我並排站立。

我們無名指上的對戒在暖陽下洋溢著碎光。

他牽起我的手。

「知宜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真的懂愛，那就別再來打擾她。」

我回握住莫斯箴。

他的手很暖，是我習慣的溫度。

時靳的目光落在我和莫斯箴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睛很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林知宜。」

他叫我，好半晌，才低聲道: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等了整整九年。

可真正聽到的時候，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

我看著面前的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這個男人，眉眼依舊俊朗，氣質依舊矜貴，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依賴地靠在我肩頭，說出「知宜，我最愛你」的人了。

或者說，他從來都不是。

「時靳。」我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釋然,「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但是。」我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了。」

那點希望，像是風中的殘燭，倏然熄滅。

「四年前，我在醫院門口聽到你和阿姨的對話，哭了一整夜。

可哪怕那樣，我還是在想，如果你來找我，如果你說一句對不起，如果你告訴我你只是一時糊塗，我就原諒你。」

時靳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是你沒有。」我看著他，輕輕說道,「你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你讓我一個人面對那些話，一個人面對著你的冷暴力，一個人傷心欲絕地打掉孩子離開。」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只能反反覆覆地試圖在我面前撇清他的冷血。

「是的，你不知道。」我牽起唇角,「時靳，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

「因為你沒有勇氣面對一個長相普通的妻子，沒有勇氣帶我去見你的朋友，甚至沒有勇氣承認你愛上了一個不符合你標準的人。」

「不是的!」他想辯解，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沒關係。」我打斷他,「真的沒關係。感情這種事，本就勉強不來。」

「可是我愛你!」他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突然提高了聲音,「我真的愛你!那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

「你愛的，是那個在黑暗中陪伴你的人。」

莫斯箴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時靳，你分得清感激和愛情嗎?」

時靳愣住了。

「她照顧你五年，陪你度過最煎熬的日子，你感激她，依賴她，覺得自己離不開她。可當你恢復光明，你發現她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於是你的愛，就動搖了。」

莫斯箴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冷靜。

「這不是愛，這是吊橋效應。」

「你懂什麼?」時靳吼道,「你憑什麼替我做出判斷?」

「就憑我看到了她那五年的付出，就憑我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陪在她身邊，就憑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

」

莫斯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時靳，你真覺得長相這麼重要嗎?」

不等時靳回答，他繼續說:

「是的，我也覺得重要。」

「因為我覺得我的老婆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哪怕是老的走不動道了，我依然覺得她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也依舊會是我最愛的長相。」

「而你時靳，只是需要一個無條件為你付出，不求回報的人。」

時靳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當年的他就是這樣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不再光芒萬丈，他害怕自己會遭人嫌棄，所以他急需一個人來認可他。

他太清楚自己了。

如果當年林知宜沒有離開，如果他和她結了婚，他真的能忍受日復一日面對一張平凡的臉嗎?

他真的能在兄弟的調侃中，像莫斯箴一樣，面不改色地介紹「這是我太太」嗎?

他不知道。

他不敢保證。

14

「媽媽——」

兒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傢伙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頭扎進我懷裡，然後警惕地看著時靳。

「壞叔叔又來了!」他皺著小眉頭，一臉不高興。

莫斯箴彎腰把兒子抱起來，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小安，不可以沒禮貌。」

「可是他就是壞嘛。」兒子嘟著嘴,「他上次欺負媽媽，我都看見了。」

時靳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有了莫斯箴作對比，他幾乎是一眼看出，這個孩子與莫斯箴宛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除此之外，神態、他的動作、他看人的眼神，全是林知宜的影子。

「小安。」他艱難地開口，嗓音壓抑,「我不是壞叔叔，我是你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