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另娶_第8章 以身相許
第8章 以身相許
帳內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凝滯了。
這支箭不能輕易拔,卻又不得不拔。
多等一刻,將軍便多一分危險。
陳大夫醫術最好,但此刻他額上沁出冷汗,手懸在半空止不住地顫抖。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我,那目光壓在我肩上,沉甸甸的,讓我幾欲窒息。
忽然,將軍睜開了眼。
他手指動了動,竟緩緩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慣常執劍的手此刻冰涼如鐵,掌心的繭卻依舊粗糲。
“別怕……”他聲音低啞,幾不可聞,嘴角竟扯出一絲笑,“放心動手。若治不好也沒關係……馬革裹屍,便是本將軍的歸宿。”
我喉頭猛地一哽。
滾燙的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被我狠狠逼退。
“說什麼傻話,我一定能治好你!”我咬牙瞪他一眼。
“清場!”我啞聲喝道,“除軍醫外,所有人退出營帳!”
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刀刃劃開皮肉,那箭矢深深嵌在肋骨之間,只差半寸便會刺穿心脈。
我屏住呼吸,銀針在燭火下閃過細碎的光,我將參片壓在將軍舌下。
“三、二、一——”
箭矢離體的剎那,一道悶哼伴著鮮血噴湧而出。
我死死壓住傷口,銀針穿梭如飛,血線在皮肉間迅速收攏。
當最後一針落下時,所有人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將軍的命終究是搶回來了。
我獨自坐在營帳外,望著天邊那輪殘陽,胸口像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燙又疼,連呼吸都帶著刺。
起初只是幾滴淚無聲地滾下來,砸在手背上,洇開一片溼痕。
可漸漸地,那淚便如決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我蜷起身子,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彷彿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疲憊和絕望,都隨著眼淚一併傾瀉出來。
陳大夫不知何時坐到了我身旁。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
我哭得渾身發抖,卻說不清究竟為了什麼。
或許是為了那些不久前還鮮活的熟悉的面孔,如今卻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又或許是為了那一雙雙握在手中卻終究沒有救回來的手,一點點涼透。
還有心底那點微弱的希冀,盼著這世道終有一日,再無戰事,再無生死一線的抉擇,再無撕心裂肺的離別。
夕陽沉了下去,營地裡漸漸點起了火把。
那火光搖曳,映在淚痕未乾的臉上,竟像是無聲的慰藉。
之後,我寸步不離地守在將軍的病榻前,事無鉅細地照料著。
直到次日清晨,我正低頭擰著帕子,忽然聽見一聲微弱的咳嗽。
抬頭時,正對上將軍緩緩睜開的眼。
“將軍!你醒了!”我幾乎是跳起來的,聲音裡掩不住的欣喜。
將軍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漸漸才聚了焦。
他靜靜地注視著我,良久,忽然抬起手,掌心落在我發頂,很輕地揉了揉,“你很厲害,我的小軍醫。”
就這麼一句話,我猝不及防地紅了眼眶。
積蓄多日的情緒像決了堤,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將軍蓋著的毛氈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哭什麼?傻瓜。”將軍啞著嗓子笑,抬手要給我擦淚。
我連忙把他的手按回去,自己胡亂抹了一把臉,嗔道:“我才不傻,我會得可多了。”
話一齣口,我自己都怔住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我竟如此隨意地在他面前展露出這般小女兒姿態。
他低笑出聲:“是,你不傻,那麼……”他聲音突然繾綣,“聰明的小軍醫大人,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如何?”
我動作一頓,愕然抬眸:“……啊?”
他凝視著我,目光柔和而堅定:“你願意嗎?以身相許,一輩子。”
我一時慌亂無措:“我……”
我承認,與將軍相處的日子,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快樂。
但過去的事情我可以選擇遺忘,卻無法抹去它的存在。
沉默許久,我終於輕聲開口:“……我曾經嫁過人,你知道嗎?”
他點頭:“你第一天踏入軍營時,我就知道了,軍營重地,你以為是誰都能隨意進來的?”
我怔怔望著他:“你都知道了?那你還……我配不上你……”
他溫柔一笑,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錯,你勇敢,堅韌,心懷家國大義,你很好,配不上你的人,是他。”
我鼻尖一酸,低喚道:“將軍……”
“叫我裴鈺。”
“……嗯。”
“叫一聲試試。”
“裴……裴將軍。”
“裴鈺!或者叫我鈺哥哥,你選一個?”
“好好,我叫……裴鈺,裴鈺,裴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