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記賬單_第10章 10

顧天賜最後還是順利出國。

外公告訴我，顧天賜找了個有錢的女朋友，願意出錢供他，讓爸媽得意了好一陣。

可不久事情的真相就暴露了。

顧天賜的錢全是偷偷用爸媽的手機借的網貸。

爸媽對他一向是毫無保留的信任，無論寶貝兒子做什麼都不會懷疑。

等手機被催收電話打爆之後，他們終於知道了真相。

時代變遷，他們的生意早就大不如前。

只能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可我憑什麼為他們犯下的錯誤買單？

“如果要還錢，你們可以把顧天賜叫回來，讓也去飯店裡試一試。”

爸媽要臉。

更捨不得小兒子受苦。

最後，他們低價賣掉了家裡的一處小房子，還清了債務。

我甚至不知道這房子是什麼時候買的。

你看，他們明明有的是辦法，可就是見不得我好。

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寒假，我忙著畢設和考研，沒有回家。

除夕晚上，我洗完澡，看到了爸一串的未接電話，還有語音。

“楠楠，我和你媽出事了，你能回來不？”

“難不成還要我們求你嗎？”

“人呢？速回！”

......

我的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許久，還是訂了回去的車票。

我告訴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

春節期間的醫院人依舊不少。

媽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

爸稍微好點，還能拄著柺杖走幾步。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他們頭上多了不少白髮，腰背也不像過往那般挺直。

“回來了楠楠，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爸媽不管的。”

見到我出現，媽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怎麼會搞成這樣？”

爸討好似的給我遞過一杯水，捶著腰坐下：

“我和你媽去買年貨，被人家的車給碰了。”

“對方人呢，有沒有報警？賠錢了嗎？”

面對我的連番發問，媽飛快搖頭：

“沒那個必要，大過年的人家也不容易，我們自己養養就好了。”

我沉默。

這根本不是他們會說的話，事故八成是他們主責。

她試探著問我：“楠楠，這次回來準備什麼時候走啊？”

我沒回答，四處看了看：“顧天賜呢？”

媽轉過臉：“天賜沒回來，他來回一趟的機票貴得很，沒必要花那個錢。”

難怪急著喊我回來，是想找我當免費護工？

我不想和他們虛與委蛇：“如果捨不得花錢，我可以替你們請護工。”

“護工哪有自己家裡人親，楠楠，要不你......”

“我說過的，我很忙。”

媽紅了眼眶，嘴唇蠕動：

“楠楠，天賜現在連電話都不願意接，開口就怪我們沒用。我們已經指望不上他了，現在連你也不想認我們了嗎？我們是你親爹親孃啊！”

我轉過身，冷漠道：“你們有認過我當兒子嗎？你自己說過的，我是個野種。這輩子，我和你們之間，可能註定沒有緣分。”

她的臉色寸寸煞白。

關上病房的門時，我聽到了低低的啜泣。

而我的腳步，無比堅定。

這些年來，我有過迷茫，也有過絕望，但終究走了下來。

時至今日，我認真讀書，努力賺錢，不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低賤。

就像外公教我的。

人世茫茫，每個人之間都有緣深緣淺。

並不是父母子女就一定無法分割。

如果非要搖尾乞憐，跪地哀求才能得到一點父母的愛，那我寧願不要。

《妙色王求法偈》有言。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

無憂亦無怖。

如果真的要愛，我選擇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