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記賬單_第7章 7

開學前夕，爸媽找上了我。

現在的他們在我眼裡早就不像幼時那樣不可戰勝，

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內心在面向他們時，沒有了半點波瀾。

“楠楠，有件事想和你說一聲。”

“家裡前段時間剛給天賜交了三萬塊的擇校費，剩下的錢要留著進貨。”

“學費的事得你自己想想辦法，不過你放心，生活費肯定會按時打給你的！”

我不置可否。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和我耍小心思。

可這些作為已經再難在我心裡掀起波瀾。

進了大學後，原本承諾好的生活費第一個月就開始減半。

後面就再也沒有準時過。

我從不討要，他們也從不問我。

大一還沒結束，我就沒再收到過一分錢。

也許爸媽以為這樣就會讓我已經直起來的膝蓋再次彎曲。

可大學裡能讓人活下去，而且活得滋潤的方法太多了。

這幾年我只在節假日的時候回去陪外公住幾天。

除此之外，和爸媽跟顧天賜再沒有交集。

我們於彼此而言，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四有一天，我從自習室出來，竟看到媽媽發來了資訊和紅包。

“祝我的兒子兒童節快樂！”

點開紅包。

52.00元。

我直接退還：“謝謝，不用。”

媽媽回得很快：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回事，我給你發祝福就這種態度？”

我把弟弟的朋友圈截圖發了過去。

“不管幾歲，永遠都是爸媽的寶貝！”

配圖是明晃晃的5200元轉賬。

我：“要不您再發一次，我把圖片P一下，也給你們長長臉？”

發完訊息，我有些恍神。

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收到兒童節祝福。

我更好奇的是他們突如其來的關愛。

總不能是年紀漸長，心也軟了，想找我彌補童年？

媽打來了電話。

一開口不是我想象中的狂風暴雨，反而異常溫和：

“幹嘛呢，楠楠？”

“沒幹嘛。”

她有些埋怨道：

“你這孩子真是，別人家的孩子跟爸媽都有說不完的話，你怎麼越大跟爸媽越生分，不回來就算了，電話也不打一個。剛才媽是發錯了，不是故意少轉你錢......”

我打斷她：“現在發也不晚。”

媽滯了滯：“顧楠，你做哥哥的老和天賜較什麼勁？”

“我沒和任何人較勁，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我很忙的。”

在顧天賜面前，我永遠是需要退讓的那個。

“是這樣，天賜說他想出國留學，你怎麼看？”

“挺好的。”

我無所謂的回道，快步往食堂趕去。

“是吧？我和你爸也覺得好。”

媽的語氣興奮起來，猶豫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的問我，

“那你手上現在有多少錢？”

她不等我說話，就訴起苦來：

“你也知道，出國要花不少錢，這幾年家裡生意又不好，聽天賜說你手上還有點，到時候能不能......”

我就兩個字：“不能。”

媽的聲音頓時高了幾度：

“顧楠，那可是你親弟弟！你幫他是應該的！”

“天賜留學回來，找個好工作，也是為咱們家爭光的大好事，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我差點笑出聲：

“爭光？他憑什麼爭光？”

“憑他考的三本，還是憑他掛科的成績，難不成是憑他長得不錯，嘴甜會哄你們開心？”

媽媽在那邊氣的發抖，嗓音尖銳中帶著顫抖，

“顧楠，我們當初是為了你才出去的。你在家裡享福的時候，天賜可是在跟著我們在外面顛沛流離。”

“三歲的孩子自己在家，沒人看，因為餓了自己爬到灶臺摔下去，幾乎快要摔死了。”

“那個時候你在幹嘛？你在跟著你外公享福。”

“他成績不好又怎麼樣，我是他媽媽，我總要為他打算！你為什麼總是要和他針鋒相對。”

我真的氣笑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和顧天賜比起來，原來我才是那個享福的人，

“是，你是他親媽媽，可你也是我的親媽。”

“你擔心他的所有，可我甚至連生活費都沒有。”

“難得打次電話，你不問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上來就問我要錢，還要怪我不和你們親近，你當年乾脆生個提款機多好。”

“你......你！”

媽“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什麼來。

“就這樣吧，我吃飯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從哪得來的訊息，知道我手上有點錢。

仔細想想，好像是有一次記錄稿費，髮圈時忘了遮蔽顧天賜。

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憑什麼你一句話，我就得乖乖捧給那個被你們捧在手心裡的弟弟？

更何況，我只是個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