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記賬單_第5章 5

我轉身就跑，一直跑到爸媽的小賣部裡。

爸媽正在陪顧天賜看電視。

我氣喘吁吁的喊道：“爸媽，我要住校！”

上下學路上會花很長時間，我的功課已經落下不少，不能再浪費了。

媽媽抬了抬眼皮。

“住校不得花錢啊，你成績那麼差，家裡哪有錢給你浪費？供你上完高中就不錯了。”

我如墜冰窟，無盡的失望籠罩了我。

明明他們不久前剛花了一萬多，把弟弟送到了縣裡的初中。

可我不想放棄，我從來沒有這樣對她們祈求過，

“媽，住校不貴的，我以後會好好學習，我想上大學。”

“我說的話聽不懂是不是？你要能上大學，母豬都能上樹，滾滾滾，別來礙我的眼！”

我沉默了一會兒。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爸媽，我求求你們，就幫我這一次！”

爸皺了皺眉：“淑芬，要不......”

“不可能！”

媽厲聲道：“這錢拿出來了就是打水漂，誰知道他把錢拿去幹什麼！”

她眼裡的鄙夷像針一樣刺進了我心裡。

我的胸腔急促的起伏。

盯著她看了很久沒再說話，一抹眼角走了。

外公想要替我出住宿費，我不肯要。

他自己也只有靠賣糧食才能換點錢，我不想再吸他的血。

暑假來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餐館工作，

老闆是個很兇的人，原本不打算招人的，

可我看到他的婆娘崴到了腳，

我抓住機會，上菜，撤桌，洗碗拖地，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到了晚上，他才問我為什麼要來，

我告訴他，我需要攢錢，

他抽完了一根菸，同意了。

一天五十塊，工作十個小時。

我就像一頭使不完勁的驢。

餐館的工作很累，累到我幾乎承受不住，可我沒地方去。

一天上菜時，角落裡一個阿姨正在教育孩子。

突然她把手指向了我：

“你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像他一樣端盤子！你自己說說丟不丟人！”

尖銳的聲音刺穿了我故作無謂的盔甲。

在這裡我沒有姓名，只用一個“他”就能概括我的全部。

店裡空調冷風開得很足，可我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燙。

我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人這麼指著我！

假期臨近結束，我丟完垃圾回頭時，發現爸媽和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店裡。

我不想給他們服務，可我沒的選擇。

他們小聲說笑著，彷彿沒有看到我。

端著湯從廚房出來時，走道邊一個男人突然起身，撞翻了我手裡的湯碗。

剛出鍋的魚湯澆在我的雙臂上，湯碗碎了一地。

“你他媽沒長眼啊！！”

男人推開我，破口大罵。

我踉蹌著踩在碎瓷片上，腳被扎得生疼。

我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爸媽。

可媽媽爭認真的給弟弟挑魚刺，爸爸只是掃了我一眼，

笑著捏了捏弟弟的小臉。

挺著肚子的老闆從收銀臺出來，指著我大罵，讓我滾到後面去，

然後對著那個男人，嬉笑著說這頓算他的。

手臂上的水泡顫巍巍透著紅光。

老闆給我結了工資，讓我回家。

我數了幾遍，發現他多給了我五百塊。

“這是給你的獎金，拿著吧，回去好好唸書。”

轉身走了幾步，我還能聽見他在嘆氣。

“多懂事的娃子，爹孃怎麼狠得下心的哦。”

是啊，他們怎麼狠得下心的。

我不想思考這個問題。

我只知道，我的錢攢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