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裳_第4章 再後來
再後來,嫡母消失了。
宋家只剩父親和兄長兩個主子。
父親殘疾,不敢讓人知道。
兄長丁憂,剛得的官職也沒了,三年後,未必再能候補到官職,他的仕途懸了。
他們恨我。
卻再也不敢對我大聲說話。
裴肅說得對。
我們都是瘋子。
09
我親手倒了茶,恭恭敬敬地跪下遞給父親和嫡母。
「女兒不孝,這是最後一次侍奉爹孃,唯願爹孃萬事順遂,恩愛一生。」
父親長嘆一聲,端起茶一飲而盡。
嫡母唇角微嘲,喝下茶後訓誡我。
「以後嫁做人婦,再不能如在家裡一般......」
她話未說完,便撫著頭軟倒在椅子上,只一雙眼珠子憤怒地盯著我。
父親踉蹌起身,狼狽地摔倒在地。
我站起來,拍拍手,笑道:「上好的麻藥,我花了大價錢的,便宜你們了。」
前世為了自保,這種歪門邪道的路子,我找了很多。
毒藥、麻藥、迷藥,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我聽到了就花錢買來。
吃了許多虧。
後來認準了川西唐家。
他家的東西好用。
只要給錢,他們甚至可以幫客戶定製。
我摘下嫡母頭上的髮簪,簪子飛出,射向父親胯間。
鮮血迸出。
父親睜大眼睛,嘴巴大張,卻只發出一聲短促低啞的啊。
嫡母驚恐,眼角流淚。
我拿出一根長針,捅入她的耳朵。
「既然偏聽偏信,那就乾脆別聽了吧。」
本來還想廢了她的眼睛。
但眼睛瞎了,她又怎麼看到宋家落魄?
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將兩人拖進內室。
翻箱倒櫃地找出銀票、金銀,揣在身上。
離開之前,我看向父親。
「爹爹,要保密哦,你也不想當不成官,被人笑話是太監吧?」
父親目眥欲裂,卻動彈不得,生生受著疼。
我心裡快意了一些。
我對生母的印象已經模糊。
只有她死時??體汩汩的血讓我想起一次,便心驚一次。
她又有了身孕。
父親親手給她灌的藥。
他只想要個玩物,可不想家宅不寧。
生母沒扛過那藥。
父親還有點遺憾。
他說:「不中用的廢物。」
聲音涼薄,刺耳。
如今,我看著他汩汩流血的??體,淡淡道:「不中用的廢物。」
又看向嫡母。
「忘了告訴你,姐姐回門那天,我給你們的飯菜裡都下了絕子藥。」
「她愛喝的那道湯裡絕子藥的分量最多,抽空給姐姐請個大夫看看吧。」
「那絕子藥對女不對男,姐夫還能生。」
「千萬別讓姐夫知道啊,不然姐姐地位不保。」
「嘻嘻!」
10
走出門外。
霞光映天,夕陽融融。
是個好日子。
只有礙眼的人還在。
王嬤嬤在等我。
我露出銀票的一角給她看。
她喜笑顏開,立刻要搶。
我側身躲過。
王嬤嬤撇撇嘴,讓人進去伺候。
我道:「先別進去,父親母親現在正在氣頭上,誰進去誰捱罵。」
眾人止步,守在門外。
王嬤嬤急忙領著我走了。
我沒有婚儀。
和府裡的其他丫鬟一樣,頭上戴一朵紅花,背上自己的包袱到了婆家就算是嫁人了。
到婆家後,是否有儀式,全憑對方的良心。
侏儒在角門等著。
他來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王嬤嬤咬牙低聲道:「到家裡看我怎麼收拾你。」
真到了家裡。
我被推入房中,門立刻在我身後關上。
我轉過身,袖箭射出。
王嬤嬤??口中箭。
侏儒的手被釘在牆上。
兩人發出慘叫,又被我堵住了嘴。
我將他們五花大綁,口塞麻核。
前世我被塞入花轎,王嬤嬤綁的我。
我扭到了手。
繩子嵌入皮肉。
解開後手抬不起來。
三個月後才勉強能轉動,但到底傷了筋骨,扭動到某個位置就會如針刺般疼痛。
我折斷王嬤嬤一根手臂,她涕淚橫流。
她和我生母同是嫡母的貼身丫鬟。
她們做過一陣子好姐妹。
可後來,就數她磋磨我生母最狠。
前世,我收拾嫡母時,順手收拾她。
我問她為什麼那麼恨我生母。
她受不住痛,老實交代。
「大家都是奴才,憑什麼她能爬上主子的床?」
父親強暴我母親那天,她在場。
父親選了我母親,而不是她。
她便恨上我母親。
後來,她被嫡母遷怒嫁給一個齷齪之人,更恨我母親。
父親要給母親灌墮胎藥。
王嬤嬤加重了藥量,我母親才慘死。
她得了一份父親的賞。
又得了一份嫡母的賞。
今生我什麼都不想問。
我只想痛痛快快地報仇,無牽無掛地離開。
我給她餵了一顆毒藥。
「乖乖聽話,不要出去亂說,我一個月給你一次解藥,不然的話,就等著腸穿肚爛死掉。」
王嬤嬤驚恐。
我開啟門。
悄然離去。
其實哪有什麼解藥。
那是凝縮的硃砂丸,會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讓她慢慢地爛掉。
天黑月明。
夜色朦朧。
我靜悄悄地走入其中,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寧。
重生挺好的。
我還有機會為自己活一次。
而不是成為裴肅後宅裡一個歇斯底里的毒婦。
無法和離。
無法解脫。
即便死亡也是夫婦相稱。
我厭極了這樣的結局。
好在今生可以翻盤重來,我心甚悅。
11
我去了山上清音寺。
給寺裡捐了一筆香油錢,就在裡面住了下來。
我架了個吊床,最愛做的便是在天氣晴好時,躺在吊床上,在兩棵樹間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