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橘子_第5章 之之
「之之,我最近怎麼發現,你和一個黃毛走得很近?」
他迫不及待,語速快了不少:
「就算之前沒讓你報上學校的輔導班,你也不用這樣自暴自棄啊。
「按你的成績,去京北上個普通學校,是沒問題的。
「到時候我們在一個城市,還可以一起上學。」
「是。」媽媽一晚上沒怎麼說話,開口時聲音又啞又澀:
「我也想好了——
「我下個月就退休了,到時候你們三個都去了京北,我在這邊也沒什麼牽掛,也去那兒陪你們。」
她從餐桌中央,拿了個橘子,扒開後,有些討好的遞給我,
「許諾比你優秀,應該可以和津年考一所學校。
「我到時候,就在你的學校附近租房子,這樣咱們也有個照應。」
時隔多日沒見。
我看著媽媽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喉嚨裡的話,還是嚥了下去。
最後,我只是推開那個橘子,低聲說了句:
「上次吃橘子太多傷到了。
「聞見橘子味就想吐。」
我沒再看媽媽。
只是低頭吃飯。
可拿著橘子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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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時,氣氛雖然不像從前那樣熱絡,但總歸是重新開始說話了。
宋津年肉眼可見地輕鬆了很多,
「生日時你鬧脾氣,我一生氣,把本來要送你的相機給許諾了。
「沒關係,等高考結束,我做點兼職,重新給你買一個。
「在我們去京北之前,肯定能讓你用上。」
他眼眸一彎,依舊眉目清朗。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裝作沒聽見身後「放假再來」的聲音,步伐極快地下了樓。
我心裡清楚。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宋津年家了。
24
回家我才發現。
我的臥室還被保留著。
開啟燈那一刻,媽媽滿懷期待地看著我,「媽就是想給你個臺階,讓你回家。
「沒想到你這麼犟,就跟我鬧彆扭到現在。」
我知道,我應該配合著驚喜地抱住她。
可我一站在這,就覺得壓抑。
「我......」
「好了好了,咱們母女哪有隔夜仇?」媽媽笑著,彷彿無事發生,一邊整理床鋪一邊:
「我不是給你說過嗎?
「我很小的時候,你大姨也就是諾諾她媽,就輟學打工賺錢了,她太辛苦了......
「又遇人不淑,攤上諾諾她爸那樣的男人......我也是想分擔你大姨的壓力,不想讓她覺得諾諾在咱家,寄人籬下,過得不好。」
她嘆了口氣,抹了把眼淚,問我:
「所以,媽就是想讓諾諾有些優越感,這樣她才能......」
「我困了。」我聽不下去,「時間不早了。」
媽媽才如夢初醒般,乾脆利落地關上了燈。
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輕輕地說:
「你能接受諾諾就好。」
我背對著她,裝作沒聽見。
睜著眼睛看窗簾,身子一動沒動。
半晌後。
我聽見她說「晚安」。
關上了門。
25
這一夜,我都沒怎麼睡著。
夢裡都是這一年多,媽媽在我和許諾之間做選擇的畫面。
我想了很久。
傷害不是瞬間爆發的。
它像是鈍器的刮擦,一點點積累成難以修復的裂痕。
時間,並帶不走那些傷害。
她是我媽媽。
我沒有資格恨她。
我只是,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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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無事發生一樣。
我們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再平常不過的早飯。
我裝好那些證件,告訴媽媽:
「在宿舍住得挺習慣的,我就不搬回來了。」
她不同意,「但是——」
我補充道:「許諾也要高考,兩個人的話,多少會不方便。
「你也照顧不過來。
「我吃食堂飯,挺好的。」
下一秒。
媽媽說:
「行。
「那等高考完了,我再好好彌補你。
「確實也是,諾諾挑食,我按食譜做,是會好一些。」
送我上車時。
她看著我的背影,由衷地感嘆了句:
「真是懂事了。」
她不知道。
我已經買了高考結束後,去南城的車票。
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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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後階段。
所有人都忙得要命。
沒人還有心情,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每天三點一線,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江馳野一邊罵我「笨鳥」一邊祝我「先飛」。
他推掉了所有社交,一心撲在我身上。
直到結束那天。
江馳野接著我,仰頭望著天,
「特麼的,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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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城的路上。
江馳野在我身邊,睡得很香。
我靠著車窗。
想起爸媽離婚那年——
我十歲生日那天,在外婆家。
許願時,許諾故意吹了我的生日蠟燭。
我睜開眼,看著那根被吹滅的蠟燭,還有許諾笑嘻嘻的臉,生氣到不行。
哭著喊著說,要重新吹。
可許諾也哭了,她說她好想立刻吃蛋糕。
媽媽同意了。
因為這點小事。
爸爸和媽媽大吵一架。
爸爸覺得,媽媽為了許諾,委屈自己的女兒。
而媽媽聽了大姨的話,覺得爸爸是不拿她的孃家人,當自己家人。
最後,兩人年輕氣盛,誰也沒有低頭。
爸爸說帶我走。
媽媽以死相逼。
不過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是媽媽要挾爸爸留下的訊號吧。
但最終,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八年間。
爸爸偷偷回來看我很多次,見我過得很好,也放下了帶我走的執念。
而現在。
我們又要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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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見面之前,我很緊張。
覺得就連自己的媽媽都會偏心別的孩子,如果......如果江阿姨不喜歡我,對我不好,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