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魔木匠:救一命,抵一命_第11章 兄終弟及
第11章 兄終弟及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哈哈哈哈……”
師傅狂熱、扭曲的聲音,竟從那柄幽光吞吐的“鬼神刻”中傳來!那聲音不再是純粹的怨毒,更帶著一種衝破桎梏、近乎癲狂的狂喜。
“孫老二!我的好師弟!你拼死封存這點靈識,斷我魯班傳承,可曾想到今日?!”刻刀的嗡鳴彷彿在應和他的狂笑,刀身上的暗紅光芒妖異地流轉。“你蠢笨如狗,守著金山不識路!原來,這把‘鬼神刻’才是魯班術的最終祭器!你那點微末道行,怎知這‘救一命,抵一命’的真諦?抵的是旁人性命,成就的是施術者的通天大道!乖徒兒啊,託你的福,為師…借這‘鬼神刻’,永生啦!哈哈哈哈!”
刻刀猛地一顫,刀尖竟自行轉向,那點暗紅幽芒如同毒蛇之眼,死死鎖定了我!一股冰冷、貪婪、帶著師傅殘魂印記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我的眉心!
“永別了,徒兒!你的命格,正好做我這新生之基!”
話音未落,“鬼神刻”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它掙脫了朽木的束縛,化作一道暗紅流光,裹挾著濃烈的怨煞與新生邪靈的貪婪,撕裂空氣,直刺我的心臟!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木魔的攻擊!我甚至來不及調動體內剛剛覺醒的金色力量,死亡的陰影已迫在眉睫!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詠武——!!!”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絕唱,猛地在我身側炸響!
是孫詠文!
他不知何時已掙扎著爬起,那張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沫的臉上,此刻卻燃燒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決絕的光芒!那光芒壓過了他眼中慣有的怯懦、算計和疲憊,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屬於兄長的本能!
他像一道絕望的影子,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合身撲了上來!不是撲向我,而是——撲向那柄奪命的邪刀!
時間彷彿被拉長。
我看到他眼中映出的那道索命暗紅流光,看到他眼中瞬間爆發的、超越死亡的恐懼,但更清晰的,是那恐懼之後,一種更深沉、更滾燙的東西——那是十八年來,隔著院牆偷偷塞過來的、帶著體溫的苞米餅子的溫度;是每次匆匆離去時,那不敢對視眼神里藏著的、無法言說的愧疚;是此刻,明知必死,也要為弟弟擋下這穿心一擊的…義無反顧!
“噗嗤——!”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沒有金光,沒有術法,只有血肉之軀最原始、最慘烈的阻擋!
暗紅的“鬼神刻”,狠狠地、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孫詠文的胸膛!刀尖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從他後背透出半寸,堪堪停在我心口之前!
孫詠文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狠狠一顫,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劇痛讓他雙眼暴突,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但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隻沾滿自己鮮血的手,竟猛地抬起,死死攥住了透胸而出的冰冷刀鋒!
血,順著刀槽,汩汩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呃…呃…”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穿透死亡的陰影,死死地、複雜地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無法言說的痛楚,有生命急速流逝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和…深不見底的歉意。
他的嘴唇翕動著,每一次開合都帶出大股的血沫,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迴光返照般的清晰:
“詠武…跑…快跑…”
他死死攥著刀鋒的手,青筋暴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彷彿要將這柄奪命的邪器從自己身體裡拔出來,或是牢牢釘死在自己身上。
“你…你嫂子…她…也是為了…這個家…才…才…咳咳咳…”
最後幾個字被劇烈的嗆咳和湧出的鮮血淹沒,終究沒能說完。他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盡的油燈,驟然熄滅。那緊攥刀鋒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量,無力地垂下。
他的身體,帶著那柄貫穿胸膛的“鬼神刻”,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冰冷的、佈滿黑灰的地面上。
“哥——!!!”
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終於衝破了我被震驚和劇痛凍結的喉嚨!我猛地撲跪下去,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他,卻又停在那柄散發著不祥邪氣的刻刀之前。
地上,孫詠文怒睜著空洞的雙眼,臉上凝固著最後的痛苦與那絲奇異的釋然。鮮血在他身下迅速洇開,如同一朵絕望而悽豔的花。
而那柄名為‘鬼神刻’的刀,插在我哥溫熱的胸膛上,貪婪地啜飲著,幽紅的光芒如同惡魔之眼,在死寂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我這個最後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