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媽拋棄後，她後悔了_第6章 這輩子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我都還不清啊!
28
我想早點工作，掙錢養家。
小姨父知道後，第一次跟我發了火。
「你是不是傻?這麼好的機會，你說放棄就放棄?」
「我和你小姨還能動，不用你養!你必須去讀研，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閨女!」
他氣得臉色通紅，渾身發抖。
我從沒見過小姨父發那麼大的火。
拗不過他。
只好答應讀研。
讀研三年，我更加拼命。
拿最高的獎學金，做最賺錢的兼職。
省吃儉用，把餘下的錢都寄回家裡。
小姨父買了一輛二手貨車，沒日沒夜地跑運輸。
經常半夜還在貨場排隊，累了就睡在駕駛室裡，啃幹饅頭，喝涼水。
小姨每次跟我打電話，都只報喜不報憂。
「你姨父身體好得很，掙了不少錢，你別操心。」
可我能不操心嗎?
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姨父的背更彎了，頭髮更白了，手上的裂口更多了。
小姨的眼角，也爬滿了皺紋，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
他們把所有的苦，都嚥進了自己肚子裡。
卻把所有的甜，都留給了我和冬林。
研究生畢業後，我順利進入省城電視臺廣告部。
工資待遇很好，提成也高。
我攢了兩年錢，交了首付。
在省城貸款買了一套一樓的兩居室，帶一個四十多平的小院子。
我計劃著，等冬林大學畢業，就把小姨和小姨父接過來，再也不讓他們受苦受累。
我要讓小姨在院子裡種菜。
讓姨父每天曬曬太陽，養養花。
安安穩穩享清福。
當我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們的時候。
小姨在電話裡哭了。
姨父沉默了很久。
說了一句:「我的冬雪，終於長大了。
」
我以為，幸福就在眼前。
可老天。
偏偏不給我們安穩的機會。
快過年的時候，我正在外面談客戶，手機瘋狂震動。
是冬林打來的。
我剛接起，就聽見他顫抖的聲音。
「姐!姐!姨爸爸出事了!鎮醫院......醫生說腿保不住了，要截肢!」
我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裡的檔案掉在地上。
客戶的聲音一句都聽不見了。
我渾身發抖，強迫自己冷靜。
「冬林，別慌，我馬上回去，立刻轉院到省城，我來安排!」
放下電話，我當場跟領導請假，讓同事接手工作。
又託關係聯絡了省城最好的骨科醫生。
我開著車，一路狂飆往家趕。
腦子裡全是姨父的樣子。
他黝黑的臉，憨厚的笑。
他為了我們，累彎的腰，受傷的腿。
我不敢想下去。
他要是截肢了，該怎麼辦!?
趕到鎮醫院時，小姨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她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像瞬間老了十歲。
冬林把頭扎進我懷裡，吧嗒吧嗒掉眼淚。
姨父躺在病床上，左腿腫得老高，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臉色蒼白，疼得額頭全是冷汗。
小姨說，姨父為了多拉一趟貨，連夜開車。
雨天路滑，貨車翻下了山坡。
小姨怕影響我工作，一直瞞著。
直到姨父的病情惡化，實在瞞不住了，才讓冬林給我打電話。
醫生說，左腿擠壓性損傷，已經感染，必須截肢，否則會危及生命。
我握著姨父的手。
他的手冰涼，粗糙。
「姨父，別怕，我們去省城，我聯絡了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
「以後我給你裝最好的假肢，你還能走路，還能在院子裡種菜。」
姨父看著我，眼裡滿是愧疚。
「冬雪，姨父沒用，給你添麻煩了......」
我眼淚瞬間掉下來。
「您說什麼傻話呢?」
「您是我爸，您養我小，我養您老，天經地義!」
轉到省城醫院，手術安排在第二天。
術前，姨父單獨把我叫到身邊。
他拉著我的手，眼神渾濁。
目光裡有乞求，也有不捨。
「冬雪，萬一我下不了手術檯，你一定要照顧好小姨。」
「她跟著我吃了很多苦，一輩子沒享過福。」
「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可我放心不下她......」
我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哽咽。
「姨父，你一定會好好的，我們還要一起在院子裡種菜，一起過年，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手術做了整整四個小時。
我和冬林、小姨，在手術室外，站了四個小時。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當醫生走出手術室，告訴我們「手術成功」的時候。
小姨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也終於撐不住，靠著牆滑坐在地。
還好。
還好。
姨父的手術成功了。
一切。
都還來得及。
我每天下班趕到醫院。
給姨父餵飯、按摩。
陪他說話。
小姨寸步不離地守著，人瘦得脫了相。
卻始終笑著，不敢讓姨父擔心。
冬林也請假過來幫忙，跑前跑後，懂事得讓人心疼。
這天。
我剛走進住院大樓，就在樓梯口，看見了一張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臉。
是楊小蘭。
她瘦得嚇人。
臉色蠟黃，像一張皺巴巴的紙。
楊小蘭捂著肚子倚在樓梯口，彎著腰，痛苦地??吟。
曾經光鮮亮麗的女人，如今盡顯老態。
張瘸子站在她身後，一臉的不耐煩，嘴裡罵罵咧咧。
「忍忍能死嗎?孩子們都忙，你他媽的非得現在住院，真是添亂!」
楊小蘭大概疼得站不住了。
她慢慢蹲在地上。
一抬頭，正好看見我。
她眼睛一亮，伸出枯瘦的手，想喊我:「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