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

長姐薨逝，我入宮成為繼後。

皇帝讓我選一個皇子養在名下。

我的手指觸控到兩位皇子時，看到兩段混亂的未來。

我若選三皇子，他將來登基為帝，會刀我全家，將我刺死。

我若選九皇子，他登基為帝后，則會讓我假死，圈禁宮中成為人人唾罵的妖妃。

我沉吟片刻，抬手指向了扒著門框往裡看的小公主。

「陛下，臣妾覺得和十三公主更有緣分。」

01

皇帝趙燁曾是我的姐夫，年屆三十，依舊丰姿俊逸。

長姐薨逝後，各家心思浮動。

趙燁幾度忖度，還是決定從我家選一個女兒入宮穩定朝局。

我剛滿十八歲，就入宮成為繼後。

洞房那日，趙燁沒碰我。

我也沒有動。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都睡了過去。

醒來時，彼此依舊離得遠遠的。

我便知道，趙燁對我沒心思。

我對他亦是。

只要一想到他曾是我的姐夫，一想到我健康聰慧的姐姐早早死在他的後宮，我便對他無法升起任何慾念。

天亮時，趙燁穿衣上朝。

他邊整衣領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頓了頓，對我道:「宮中沒有母妃的皇子有幾個，回頭你認養一個在名下。」

我恭聲應是。

我知道他是沒打算讓我有孩子了。

來收帕子的嬤嬤沒有看到元紅，有些驚愕。

「娘娘，怎會這樣?」

我微微蹙眉，冷淡了眉眼。

「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會讓我選一個皇子養在名下。」

嬤嬤長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絲同情。

宮中佳麗三千。

但趙燁有自己的心上人。

他偏寵蘭妃，後宮皆知。

蘭妃入宮兩年後，宮中再無嬰兒出生，反而宮妃一個個死去。

令妃、惠妃、文貴人、宋婕妤......

然後輪到我的姐姐。

姐姐薨逝後，我隨母親一起入宮見了她的遺體。

她形容消瘦。

曾經瑩潤如玉的皓腕枯瘦到金鐲子都套不住手腕，滑落到手掌處，衣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母親放聲哀哭，滿腹質問卻無法言說。

我垂眸遮住心中恨意，心底一片悲涼。

02

長姐出嫁時，我只有六歲。

她眉眼含笑，緊張地張望門外，對上眾人揶揄的眼神後，又害羞地轉過頭用帕子擋住臉。

那天的趙燁也很好，他款步而來，眸中光彩四溢，是真心為娶到長姐而喜悅。

他塞給我一萬兩銀票，說是給小姨子的見面禮。

那是我收到最大的紅包，我記到如今。

每每想起，便每每高興。

我想趙燁和姐姐是真心相愛的。

他們舉案齊眉十二年。

姐姐賢德，趙燁做王爺的時候，後院和諧。

趙燁成為皇帝后，姐姐為皇后，納入宮中的妃嬪更多，姐姐恩威並施，後宮亦安穩。

直到蘭妃入宮。

趙燁忽然找到了真愛，他一腔真心撲在蘭妃身上。

開始冷落妃嬪，無視宮規，偏袒蘭妃。

只對姐姐還有幾分情分。

姐姐勸他雨露均霑。

趙燁眉眼倦怠，神情煩躁。

「前朝穩固，後宮子嗣眾多，該做的朕都已經做了，朕只想為自己活一次，不行嗎?」

姐姐無言。

他偏寵蘭妃可以。

但不該為了蘭妃攪得後宮不寧。

她辛苦多年樹立的威信一朝盡失。

姐姐病了。

她自幼秉持的禮儀教養，心中的穩固秩序，在蘭妃和趙燁面前時常崩潰。

母親入宮探望她。

姐姐屏退左右，小聲道:「母親，怎麼辦?他怕是要步前朝武帝的後塵。」

前朝武帝，文治武功，樣樣出彩。

人到中年，卻荒淫無道，廢掉太子，處死皇后，讓朝堂陷入亂局，後世百年他的子孫都在忙著穩固朝政，卻再也無力迴天，被歷史的洪流無情淹沒。

姐姐眼角含淚，是真的心痛。

她本有機會和趙燁一起做一對賢后明君，但現在一切都有崩壞的趨勢。

她害怕自己要步前朝皇后的後塵。

母親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讓她少思少慮，先保重自身要緊，畢竟她還有親生的十三公主要養活。

「哪怕是為了孩子，也要好好的。」

母親含淚叮囑，鄭重又鄭重。

這話說得私密。

但宮中能人輩出。

有人會唇語。

將那日的話傳入趙燁耳中。

他懲罰了姐姐，申斥父親，讓母親以後都不得入宮。

自此，姐姐在宮中孤立無援，直到她死。

趙燁對外說，她是病死。

但我不信。

姐姐那麼疼愛十三公主。

她不捨得死的。

她的死定然另有緣由。

03

趙燁下朝後，領了兩個皇子到我跟前。

一個是三皇子，他母親是惠妃，聽說是畏罪自戕。

一個是九皇子，他母親是文貴人，因謀害蘭妃被打入冷宮後死掉。

但我覺得荒謬。

一個小小的貴人，上面還有婕妤、貴嬪、夫人，就算弄死蘭妃，她也不能升到妃位，何必以卵擊石，謀害蘭妃?

大機率是得罪了蘭妃，被趙燁厭棄，廢入冷宮後，她的生死就隨人決定了。

趙燁淡漠地看向我，手指漫不經心地指向兩個皇子，聲音倦怠。

「這兩個孩子，你想養哪一個?」

我緩緩起身，走到兩個孩子跟前。

三皇子十一歲。

九皇子十歲。

兩個孩子都已經很高。

我抬手，宮人端過來兩份文房四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