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如煙_第10章 沉默里
沉默裡,車已經開到了下榻的酒店。
尼爾得知我要跟著舞團進行巡演後,費盡心思拿到了時間表。
我總會在意料不到的時間、地點遇到他。
比如這次是在我辦好入住手續時,他直接對前臺說開個在我隔壁的房間。
我還覺得挺神奇的,他在接手他父親的企業,經常和我抱怨忙到飛起,居然還有時間看我演出。
進入房間前,尼爾喊住我。
「席琦,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我皺眉:「怎麼突然這麼問。」
男人突然過來,把我抵在他肩膀上。
「我追了你快四年,你都不鹹不淡。」他的聲音隔著布料,悶悶的,「可江淮一齣現,你的情緒就有很大變化。」
我剛想開口,他像是有預知一樣,道:「別狡辯,我看出來了。
「席琦,對於你,我是不自信的。
「江淮那麼混蛋,你公平點,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說話。
本以為在酒吧那一晚,是我與尼爾唯一的交集。
可緣分是奇妙的東西。
給我治療的是尼爾的叔叔,一個華裔。
一回他給他叔叔送資料,順便承他母親命令邀請他叔叔參加家宴。
是他先看到我,從他叔叔那得知我會在那裡持續治療後,便三天兩頭來一趟。
起初假裝各種各樣的偶遇,次數多了,就明目張膽過來。
短短時間內,迅速取得媽媽的青睞。
他與我表白過幾次,我都拒絕了。
尼爾是個自愈能力很強的傢伙,迅速恢復以往的狀態:「好了,快回去休息。」
我暫且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就答應他,是對他的不負責。
28.
他見證過我數次難堪的時刻。
醫生讓我扶著工具堅持站立,徹骨的疼痛從腳踝處傳到大腦。
在寒冬的一月份,汗浸溼衣服。
無法忍耐的時候發出哀嚎。
他在門外聽到,直接推門而入。
神色慌張,手裡還抓著一捧花。
有點滑稽好笑。
說實在的,我一開始是想把他扔出去的。
太狼狽了啊,康復時候的我是完全沒有尊嚴的。
母親第一次陪我的時候心疼得直掉眼淚。
後來我就拒絕她的陪護。
不僅僅是心疼她,更是因為我看過自己康復的樣子。
難看得要命。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樣子。
尼爾見過我光鮮亮麗的一面。
如今被他看到我像破布娃娃在器材上擺弄。
我只覺得難堪。
自那以後,他來醫院的次數驟增。
由三天兩頭到了每天一回。
他知道我不喜歡康復的時候被人看到後,就在門外守著。
等醫生出去,他才會進來。
尼爾是個很幽默的人,對情緒的感知也很敏感。
再一次嘗試站立失敗後,我沮喪的情緒攀到高峰。
就這樣吧,什麼都不想了。
當個廢人也沒什麼。
尼爾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我媽媽支走,把輪椅推過來。
「今天天氣不錯,出去逛一下嗎?」
我瞟了他一眼,興致不高。
「不去。」
「啊,看來今年的生日願望實現不了了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不能打壽星的臉。
我還是被他推出去了。
他一路上搜腸刮肚講了不少關於他童年的故事。
講到他被他母親逼迫著穿裙子,誓死不從,逃出家門卻被鄰居家的狗追時,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天他離開醫院時,我喊住他。
「生日快樂。
「還有,謝謝你。」
想了想,我又說:「生日願望許其他的吧,不要浪費掉了。
」
「我今年許了兩個願望,你幫我實現了一個。
「另一個上帝說會實現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怎麼那麼確定。」
他真的很好看,微藍的眼睛有蠱惑人心的能力。
「秘密。」
29.
浴缸裡的水淅淅瀝瀝漫出來。
我如夢初醒。
披上浴巾後,我對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總該結束的。」
我對著鏡子說道。
在首都還有幾晚的表演,尼爾陪了我三天就飛回了德國。
他把我押去機場送他,還順帶威脅:「小琦,你要是被江淮動搖了,我就......」
「就什麼?」我還挺好奇,那麼久以來他的威脅就沒實現過。
他捏了捏我的臉,然後推開:「反正你不敢。」
哦吼,厚臉皮的尼爾還有臉紅的一天。
江淮不知道從哪知道我的行程,晚晚都來,坐在第二排的中間位置。
每次都待到最晚,所有的觀眾都離開了,他還坐在那。
尼爾不在了後就沒人接我,我一般選擇和同舞團的朋友一塊回酒店。
江淮開著他的車,不緊不慢跟著我們。
最後一晚巡演過後,我主動過去約了他。
「我們聊聊,別開車了。」
江淮有些受寵若驚,他確認一遍:「我嗎?」
我點點頭,然後朝舞廳外面走去。
江淮急忙跟上來。
「你餓了嗎?想吃什麼我陪你去。
「或者想去哪裡玩?
「我都有時間,都可以的。」
我的腳步頓了頓,說:「除非工作,我晚間都不會出去玩了。」
江淮啞了聲:「那我陪你回去。」
沉默了一會兒,我斟酌著開了口。
「江淮,我之前真的很恨你。恨你拋下我,恨你在我危險的時候沒有出現。
「這個恨意一直持續在我在德國進行治療、康復的時候。
」
本以為把自己的傷口再扒開會疼得要命,但好像還行,說起來就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