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十載,我和趙凌做到了生同衾。
卻沒能死同穴。
他駕崩前,最後一句話是:
「楚氏死後,不得入皇陵。朕要與靜柔合葬。」
我這才恍然。
這些年,我以為的帝后情深都是假的。
他一輩子都沒忘掉許靜柔。
再睜眼。
回到了選妃當日。
此時的我已過得三關。
只剩最後一項琴藝。
我手一抖,故意彈錯了曲子。
1.
一曲錯音,滿堂譁然。
皇后坐在上首,驚得沒拿穩手中的茶盞,她不悅地看向我。
「楚家丫頭,是身子不適麼?」
今日之前,趙凌為了許靜柔這個小官庶女鬧得滿城風雨。
就連百姓都知道。
當朝儲君,竟與一個庶女糾纏不清,甚至動了娶她為正妃的念頭。
為了平息此事,皇后特意安排了這場選妃宴。
她私底下已內定了我。
其一,我心悅趙凌。
他為許靜柔做了多少荒唐事,我便為他做了多少。若我嫁給趙凌,定會全力輔佐他。
其二,便是我確實有這個本事。此次選妃宴,參加的貴女足有數百人,以我的家世和才名,一定能讓旁人心服口服。
這樣的安排,就連趙凌也別無二話。
可我已經活過一世。
我已經放下那份痴妄,不想再嫁給趙凌了。
我跪地俯首,聲音平穩。
「是臣女琴藝不精,有愧天恩。」
皇后揉了揉額心,良久,嘆息一聲,「罷了,下去吧。」
事已至此,只能換人了。
我斂身離開。
臨走前,下意識回首,看了眼趙凌。
我上一次見他,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死後,我又多活了五年。
足夠我查清很多事。
也明白,那些年,他暗地裡為許靜柔付出了多少。
但我沒想到。
他竟然也在看我。
四目相對,他的神情有一瞬的怔忪。
我斂眉。
沒像從前一樣對他笑。
也沒有輸掉儲妃之位的不平和委屈。
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2.
回府以後,我便病了一場。
父親見狀,也不忍苛責。
我十二歲便以一曲瀟湘水雲名揚天下。
按理說,我不該彈錯的。
病好那日,兄長來看我。
他是趙凌的伴讀,私交極好。
之前,為了討趙凌歡心,我沒少讓兄長幫忙。
他心疼我,什麼都聽我的,卻也勸過我。
「我跟在殿下身邊這麼多年,能看得出來,他對許靜柔是真心的。」
那時,我尚且是個自負又天真的女郎。
我反駁他。
「女追男隔層紗,懂不懂?他遲早會喜歡上我的。」
前世,我跟趙凌成婚沒多久,許靜柔便嫁去了千里之外的肅州。
後來,趙凌果然對我極好,更為我冷落了整個後宮。
他跟我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以為,他忘了許靜柔。
可直到他死後,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帝王演給世人看的罷了。
實則,他每年都會去一趟肅州,他們還有一兒一女。
二十年,我始終無子。
前朝後宮的唾沫星子快要將我淹死。
是趙凌擋在我身前,為我堵住了悠悠眾口。
「無礙,再過幾年,朕會擇一名宗室子過繼到你膝下。」
我感動極了。
然而,後來我才知道,自己就是個笑話。
他分明早就給我下了絕子藥。
沒過多久,許靜柔病故。
趙凌的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差。
我尋盡天下靈藥,卻沒想到,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我用了這麼多年,才明白兄長的勸誡是對的。
而此刻,兄長站在我的榻前,指了指窗外。
「喏,殿下也在呢。」
「知道你難過,為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拉過來跟你見一面。」
「你有什麼要說的,便抓緊吧。」
3.
我抬眸望去,果然看見了趙凌。
他就站在我的院中,負手而立、清冷持重。
若是前世,我早就出去見他了。
甚至,我還會求他想辦法。
讓我再彈一次。
可這次,我只是搖了搖頭,認真地說:
「不必了。」
「我已經不想嫁他了。」
聞言,兄長又驚又喜:「你想開了便好。」
等兄長離開,我便躺下了。
可不知他究竟跟趙凌說了什麼。
趙凌並沒有像從前一樣甩袖離開。
而是站在院外,喚我的名字。
「楚明月。」
我猶豫片刻,走到窗前,「殿下有事?」
他的嗓音低沉,「你落選後,母后在蕭清與程玉疏之間猶豫不決。」
「依你看,孤應該選誰?」
這兩個姑娘,全都出身尊貴、品性純良。
前世也都嫁得不錯。
把夫家操持得井井有條。
當日比試,也只是僅次於我。
我想了想。
「都好。」
「殿下更中意誰,便選誰。」
我的話音落下,趙凌久久沒有言語。
直到我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才開口。
「你故意落選,是因為靜柔?」
他何等聰明,自然看得出來,我那日是故意的。
但他以為,我只是在賭氣吃醋。
我說:「不是。」
「臣女累了,殿下請回吧。」
過了好一會兒,兄長從外頭回來,「你們方才說什麼了?殿下竟然還特意將我支走,不許我聽。」
「說來也奇怪,殿下出府時臉色臭極了,我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我笑了下,故意逗他。
「不告訴你。」
4.
沒過兩日,我便聽說儲妃之位被許給了程玉疏。
是皇后的意思。
至於趙凌。
聽聞他從頭至尾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善待許靜柔。
前世,為了成全我,兄長找到許靜柔,跟她說了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