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誤_第3章 只是說
只是說:「回府吧。」
7.
但我其實是知道的。
前世,趙凌死後,我的母族也被他早就安排好的近臣針對,一夕之間敗落。
與此同時,趙玉幹被人帶回了宮。
對外,他的親孃並不是許靜柔,而是另一個身家清白的女子。
但我知道。
那是他們的兒子。
也是趙凌唯一的皇子。
從小就得趙凌悉心教導,讀史習武,君子如玉。
他手持遺詔,登上了皇位,卻依然尊我為太后。
更是時常來我宮裡請安。
他選妃、立後,皆要問過我的意思。
我死前,他衣不解帶侍奉了我整整七日,他跟我說:「永光十八年,我父親被人追刀,是母親救了他,將他藏在府中整整半個月。」
「救命之恩......從那以後,父親便喜歡上了母親。他們情深似海,唯一對不住的人,只有您。」
我闔上眸,或許是才喝過藥,嘴裡苦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玉幹又開口,沒有稱我為母后,而是有幾分僭越地說:「明月,楚明月。」
「若有來生,別嫁他了。」
我死前,最後的感知,是趙玉乾落到我鬢邊的淚。
重生以後。
我沒有故意針對許靜柔。
其實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趙玉幹。
那是個好孩子。
8.
半年後,我聽說許靜柔的父親升官了。
因為一個女子。
整個許家都雞犬升天。
讓人意外的是,身為準太子妃的程玉疏並沒有生氣。
許靜柔生辰那日,她還特意讓人送了一幅當世大儒的名畫。
趙凌也因此對程玉疏客氣了幾分。
碧桃感慨道:
「這位程娘子,可真有氣度啊。」
我未置一詞。
直到許靜柔的兄長強搶民女,打死了兩個人。
此事一齣,朝中多了不少彈劾趙凌的摺子。
我在路上遠遠瞧見過他一回。
只見他眉間隱隱有一絲倦意。
見到我,更是連話也沒說,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似乎煩悶得厲害。
又過兩日,正逢宮中有賞花宴,皇后特意將我叫到鳳儀宮。
她屏退左右。
「明月。」
我低身行禮。
「娘娘。」
她坐在上首,雍容典雅。
「此事本不該告訴你,可......」
「娘娘有話,但說無妨。」
「本宮已經查明,許靜柔那個混賬兄長的事兒,跟程三娘脫不了干係。」
聞言,我想起程玉疏那張清秀柔婉的臉。
一時間有些詫異。
「這樣的品性,將來怎能成為六宮之主。本宮有意重選太子妃,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明月,你可還願嫁給太子?」
殿內的燭火微晃。
良久,我輕聲道。
「回娘娘,臣女不願。」
皇后默然片刻,「倘若本宮說,這也是太子的意思呢?」
我愣住。
余光中,正巧看到簾後有一雙黑色的長靴。
是趙凌。
他竟也在殿中。
但不過一瞬,我就想明白了。
在趙凌眼中。
我雖痴心於他,在有些事上過分執著了些。
但我到底是同他一起長大的。
他清楚我的品性。
知道以我的為人,不會主動對付許靜柔。
我以額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這幾日,母親已經在為臣女相看了。若無意外,這個月便會定下。」
「至於殿下......臣女那日彈錯了曲子,想來也是天命。」
此話一齣。
皇后嘆道:
「罷了。」
「是太子沒有這個福分。」
走出宮門時,有個小太監追了上來。
看到我,他很是恭敬。
「殿下讓奴才轉告您一句話。」
我點頭。
他道:「三日為期,姑娘若是後悔了,遞句口信到東宮便是。
」
聞言,我幾乎想要冷笑。
但我忍住了,「好。」
後悔?
皇天后土在上,我楚明月,絕不會後悔今日拒了他。
9.
整整三日,我沒有半點去找趙凌的意思。
我定親了。
兄長真的給我找了個夫婿。
此人姓沈,雲州人氏。
是三年前,皇帝欽點的探花郎。
派官時,因不捨家中老母,主動請求去了雲州。
可惜,回去沒多久,他母親便過世了。
幾日前,他守孝結束,被召回了長安。
前世,我曾在兄長口中聽過很多次這個人的名字。
他說,沈兄清正、俊雅,愛慕者能繞整個雲州轉兩圈。
我也見過沈少淮。
他攜妻赴宴,妥帖到了極點。
我四十歲時,他仍沒納妾,也沒有子嗣。
兄長告訴我,「沈兄這妻子命苦,少淮遇見她時,她家人已經全部被賊人害死。她那時已經定了親事,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那人為了救她,也死了。少淮憐她孤苦無依,這才娶了她。」
聞言,我隨口問道,「那他愛她嗎?」
兄長默然,「誰知道呢?」
說來也巧,我重生當日,正好想起了這件事。
還特意想法子救下了沈少淮的這位夫人。
如今,她已經在自家雙親的見證下成婚了。
因此,兄長來信提起沈少淮此人時。
我的心情其實頗有些複雜。
按理說,我知道先機,救人之舉沒有錯。
可這樣一來,也斷了沈少淮的姻緣。前世,到我死,他身邊也就這麼一個女子。
所以我回信時問了一句,【他如今可有心儀的姑娘?】
就這麼一句,兄長真就上了心。
甚至還隔著千里,讓我和沈少淮偶遇了幾次。
那日,從宮裡出來的第二日,我又遇上了他。
他問我,「聽聞女郎近日在為婚事憂心。」
我一愣。
定是兄長說漏了嘴。
剛想到此處,我便聽到沈少淮笑了下,他問,「女郎覺得在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