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誤_第5章 他又問
他又問。
「玉幹待你如何?」
「朕死後,你活得久嗎?」
這兩個問題,這輩子,世上僅有我知道了。
我說:「無可奉告。」
片刻後,我聽到他的嘆息聲:「你總是這樣倔。」
沒多久,我便聽到他離開的聲音。
我重新點燃燭火。
依稀想起,前世他也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那時,是我嫁給他的第五年。
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說民間有個法子,能助人有孕。
我纏著他陪我一起試。
床幃之間,他沒有不耐。
只是有一次,我太累了,睡得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在我耳畔很輕地嘆了口氣:「不成就是不成,怎麼這麼倔?」
我那時不懂,憑什麼成不了。
後來等我懂了,他已經死了。
14.
趙凌大婚的第二個月,許靜柔進了東宮。
但很可惜。
她家世不高。
只封了良媛。
同年七月,我十里紅妝嫁給了沈少淮。
趙凌也踐諾送來了一份厚禮。
但他人沒到場。
是他身邊的內侍送來的。
這內侍還專程同沈少淮說了一句。
「殿下同楚娘子的兄長是知己好友,又一路看著她長大,早就當成自家妹子看待了。將來大人若是讓她受了委屈,殿下可饒不了您。」
這話哪裡輪得到他來說。
我幾乎冷笑。
後來遇見趙凌,除了該有的君臣之禮外,再沒給過他半分好臉色。
至於沈少淮......
他官途坦蕩,婚後沒多久便升任至太常寺少卿。
嫁給沈少淮,我比上輩子清閒多了。
乾脆開始經營起鋪子。
我還遇到過兩次許靜柔。
她錦衣華服,但眉間卻帶著鬱色。
皇后打心底裡厭惡許靜柔,每次見了她,都沒什麼好臉色。
她孃家上次出事之後收斂了一段時間。
等到許靜柔成了良媛,竟又開始興風作浪起來。
但這對趙凌來說,大抵都是小事。
他愛重許靜柔,樂得幫她收拾這些爛攤子。
直到那日,北齊使臣來朝,他們的公主在宴上挑釁,要與人比試棋藝。
太子妃蕭清抱恙在身,並未在場。
可東宮有不少人都知道,蕭清是被許靜柔氣病的。
如此一來。
北齊公主指向許靜柔,「聽聞你是大雍太子最喜歡的女人?讓本公主看看你的本事。」
但我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對趙凌一見傾心,想嫁給他。
前世,同這位公主比試的人是我。
我贏得她心服口服,她說:「明月,你這樣好,本公主便不跟你搶夫婿了。」
而這輩子。
許靜柔在棋盤上被刀得潰不成軍。
北齊公主當場對趙凌表明了心意。
絲竹聲聲中,趙凌的臉色冷得嚇人。
散了宴,沈少淮去了養心殿面聖。
我獨自出宮。
卻在宮道上撞見了趙凌。
許靜柔並沒有在他身側。
想來,此刻定是在皇后宮中受訓。
眾目睽睽下,我行了禮。
他低眸看我。
好半晌,開口,「沈夫人。」
我點點頭,正要離去。
他卻突然開口。
「北齊公主的心意,孤已經想法子拒了。」
我點點頭。
但我有些不明白。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或許是我眼底的事不關己太明顯,趙凌沉了口氣,忽地冷笑。
「你非要如此嗎?」
「二十年夫妻,你現在連話也不肯同孤說了?」
我嗤笑。
「對啊。殿下恐怕不知道,我上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眼瞎嫁給了你。」
說完,我不再理他,徑直往宮門的方向走。
走了沒兩步,卻聽得後頭傳來一陣清脆的玉碎聲。
我想起他腰間慣常佩戴的那塊玉佩。
那樣好的成色。
可惜了。
15.
次月,長安出了樁大案子。
有三個朝廷重臣接連殞命。
這些日子以來,皇帝的身子越發不好了。
如果我沒記錯。
他也就這一兩個月了。
皇帝有心放權,便將此事交到了趙凌手上。
趙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把沈少淮調到了大理寺幫他。
自嫁給沈少淮以來,我每日都會親自給他送些吃食到官署。
他去大理寺後,為了躲開趙凌,我便不去了。
而是換成家中小廝。
每日夜裡,到了沈少淮下職的時辰,我都會挑燈站在府外等他。
這個是沒變的。
這日,我照舊站在外頭。
卻看到趙凌居然同沈少淮一起回來了。
沈少淮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
「夫人辛苦。」
「為夫和殿下還得議事,官署不方便,他便一道回來了。」
我點頭,沒看趙凌,對沈少淮笑了下。
「好。」
這晚的膳食是我早就親自備好的。
本是想給沈少淮一個驚喜。
現下,卻便宜了趙凌。
他吃完,喝了口茶水,掀眸看向我,眼底情緒不明。
「這府中每處亭臺水榭,都佈滿了巧思,就連糕點,夫人也費了心思,有勞了。」
前世,我曾在趙凌的吃穿用度上下足了功夫。
可那時的他,表面驚喜至極,私底下只怕早就煩透了。
現在,居然也能誇得出口。
真是難為他了。
沈少淮在一旁笑笑。
「不瞞殿下,遇見明月之前,臣從來沒想過娶妻。」
趙凌挑眉,像是被勾起了興致。
「哦?」
可沈少淮卻沒再多說,他只是道:「得此賢妻,是臣三生有幸。」
聞言,趙凌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
「孤也這麼認為。」
16.
九月底。
他們查到了兇手的下落,在抓捕過程中同時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