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症患者_第4章 我機械地重複後兩個字
我機械地重複後兩個字:「等我。」
溼漉漉的黑髮落在他額前,江暮渾身溼透卻滿不在乎地一抬手,直接為我撐起了一把大傘,他揚了揚下巴:
「笨蛋聞稚,我怎麼可能不等你?」
「今天月考成績出來了哦,你要做好準備!」
少年的聲音清潤有力,像只嘰嘰喳喳的花孔雀。
我快速斂去面上的情緒。
傘頭已經和比薩斜塔一樣斜了,我看到他肩頭溼了一片。
於是我靠近了他的身軀,用手扶正了傾斜的傘。ū
江暮的溫度烘烤著我,我都能感受到他瞬間變得僵直梆硬,像個木乃伊。
我緩緩問:「準備?」
他仿若堪堪回神,立馬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是啊,你要準備好任我宰割。」
原來,這次成績我比江暮低一分。
按照約定,我確實該「任君處置」。
他彷彿得到巧克力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
「聞稚,能不能把你加的那個體育生刪了?」
我只能重複:「刪了。」
我:?
這麼好的提款機很難得的喂!
我想打字辯駁,卻被江暮寬大的手掌按下,他笑得張揚:
「行動力這麼強,真乖。」
他的手修長有力,那溫暖順著掌心攀上我的心尖,幾乎淹沒了我的四肢百骸。
保持僅有的理智,我用另一隻手將診斷單塞進包裡。
這是我自己的事。
江暮很好,所以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拉他下水。
一路上,我們兩個人的手就這樣輕輕握著,誰也沒鬆開。
余光中,我看到江暮的臉紅成了熟透的番茄。
雨漸漸停了。
7.
回到江家,一對夫婦正坐在客廳當中。
江暮淡淡點頭打了聲招呼:「爸,媽。
」
得知我是江暮資助的學霸同桌後,江暮的父母表示歡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有任何刁難。
可一入夜,江母就敲響了我的門。
「小稚,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別緊張,阿姨真的很感謝你的到來。說來我和江暮父親都有個不情之請......」
來了來了,經典的豪門父母刁難小白花的戲碼。
就是不知道會給我多少錢。
可簡單的交談後,我得知了江家光鮮亮麗下的滿袍蝨子。
江家聯姻,江父江母都是工具。
可多年婚姻,江父江母除了爭吵再無其他。
兩人在外各有溫柔鄉,兩人都憎恨這段婚姻,恨不得立馬結束。
「老爺子如今已經鬆口,只要小暮生下孩子,就同意我與江暮父親離婚。」
「可惜之前的女孩子,他一個都看不上。」
人是畜生嗎,到了年紀就該配種?
我聽得可笑,卻又心疼江暮。
很難想象他經歷了什麼。
最後江母掏出一張銀行卡,溫柔卻勢在必得地看著我。
「你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阿姨希望你們......越早越好......」
我一隻手抵住嘴,一隻手寫下兩字:
【抱歉。】
我堅定地看著她,又寫下:
【你們如此憎惡對方,所以把江暮按照對方的繼承物一併厭惡。】
【從始至終你們只是為了自己,而從不考慮江暮的感受。恕我直言,你們不配為人父母。】
【明天我會離開,冒昧打擾了。】
良久,江母起身,卻沒拿銀行卡。
「考慮一下吧,我調查過你了,治病很需要錢不是嗎?」
我眼眸驟然緊縮。
低聲重複道:「是嗎?」
江母已經轉身離開。
黑夜裡,我躡手躡腳地溜進江暮的房間。
少年呼吸清淺平穩。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叫醒他。
8.
翌日。
我騙江暮說身體不舒服,晚點去學校,讓他先走。
可他守在我床邊,寸步不離地遞來感冒藥,「阿稚乖一點,吃完藥就好了。」
我端起碗一飲而盡後擦擦嘴,回答:「好了。」
接著又寫:【你去學校拿卷子吧,這樣回來一起做。】
他則眉梢一挑,得意地掏出手機:「早就讓老班拍給我了,王媽列印好就送上來,我是不是很貼心?
「不過你身體還沒好呢,不用著急吧?」
我有點頭疼了,氣得直接擰了下江暮的大腿,「急吧。」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碰到他敏感的神經,江暮可疑地臉紅了,暈暈乎乎道:「嗯嗯,再往裡點是。」
我狐疑地看著他。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從今早開始,這傢伙就總是滿面春風的樣子。
最後我寫道,【林城有個題目問我來著,不過我沒有他的微信了。你扶我起來,我要去學校給他講題。】
江暮立馬正了臉色,嚴肅道:
「不行!我去給他講題,
「你乖乖的,給你帶最喜歡吃的小籠包回來!」
說完,他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喃喃道:「回來......」
等你回來,我就走啦。
江暮,拜拜。
10.
簡單收拾了衣物,我打車離開了富人別墅區。
然後大巴轉客車,傍晚才回到家。
我準備把房子賣了。
我得治病,我要好好活著。
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拿下奶奶的遺像。
夜晚的農村靜謐,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直到半夜十二點,門外傳來轟隆隆的大車軋路的聲音。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我心下疑惑,緊接著聽到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
「聞稚,你給我出來!」
不得了了,真的是江暮!
他身後還開著一個大塊頭的挖掘機。
江暮那俊朗的面容陰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