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症患者_第1章 我得了失語症
我得了失語症。
症狀表現為別人問我,我只能重複後兩個字。
死對頭得知了我這個被動技能,開始利用起來:
「聞稚,你幫我寫作業可不可以?」
我:「可以。」
「聞稚,能不能把你加的那個體育生刪了?」
我:「刪了。」
「阿稚,你覺得我怎麼樣,喜不喜歡?」
我:「喜歡。」
好像哪裡不對,我急得連忙擺手。
誰知他立馬靠近,笑得盪漾:
「那,親親你也行?」
「也行。」
1.
發現自己失語那天。
我嚇得結結巴巴,手足無措。
醫生檢查了半天,沉重地讓我通知家屬。
我連忙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抱歉,我家人都很忙,來不了。】
接著,我又把紙往前推一推,堅定地看著他:
【告訴我吧,我能接受。】
醫生緩緩嘆了口氣,一臉複雜:
「根據您的描述,您近兩個月都沒有和人接觸,與人類社會的脫節是誘發失語的直接原因。」
我喃喃重複:「原因...」
「再這樣下去,有精神分裂的傾向。」
我:「傾向?」
見我呆若木雞的模樣,醫生連忙安慰:「別灰心小姑娘,好好配合治療還是有希望康復的。」
「可以的話,最好還是讓家裡人陪你來一趟。」
我:「一趟...」
走出醫院的大門,我苦澀地笑了一下。
我已經沒有家裡人了。
五歲那年,父親胃癌去世,母親改嫁。
我是奶奶帶大的。
可兩個月前,奶奶緊握我的手,蒼老的眼睛閃爍著慈愛與不捨:
「小稚,生命還有很多風景,你要好好看。」
我撲到她懷裡,無聲流淚:「奶奶,我會好好的。」
「你一定要堅持一下,挺過去這道坎,看我考上大學,好不好?」
奶奶笑著說:「好。」
可是我還是失去了最後一位親人。
我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整整兩個月,一步也沒出門。
我都快忘了和別人說話是什麼感覺了。
直到江暮給我打第三十二個電話,我才遲鈍地接起。
對面炸毛的聲音瞬間震得我耳膜一緊:
「聞稚你去哪了?知不知道今天都開學第三天了!?」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開學測驗考不過我,所以躲起來了!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我揪著衣服,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誰知嘴巴下一秒蹦出來兩個字:
「說法。」
對面默了兩秒。
江暮咬牙道:「聞稚,你是不是覺得這個玩笑很好笑?」
「......好笑。」
不不不,這不是我要說的啊!
我舌頭一時間像是打了結,半個字也吐露不出。
電話那頭,江暮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聞稚......你有種!週一要是在學校裡沒看到你,我絕對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能。」
對方像是再多聽一秒就氣暈過去,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我也終於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出問題了!
2.
想到醫生的話,我嘆了口氣,看著牆上奶奶的黑白遺照。
這個小老太太,總是慈眉善目的。
家裡的幾畦小菜園子曾是我們微薄的生活來源,如今已經廢棄荒蕪。
我答應過奶奶,要好好活下去。
接下來,我需要想辦法找個活計幹,還要攢錢治病。
掏出手機,我給班主任發去退學的訊息。
他向來嚴苛不近人情。
我準備了很多文字打算跟班主任解釋,緊張忐忑得肚子都有些疼。
可沒等來班主任的訊息,江暮先敲響了我的家門。
「聞稚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退學,怎麼沒種開門啊!開門!」
木門拍得震天響,感覺下一秒就能散架。
我嚇了一跳,透過貓眼往外看,正好與江暮陰沉的雙眼對上。
「聞稚,再不開門,我就把你家給拆了你信不信?」
大腦還沒跟上,我的嘴下意識說出:「不信。」
哎呦,這死嘴!
我連忙把門開啟,片刻不敢遲疑。
江暮這傢伙死犟,這點我深有體會。
高一剛入學的時候,我比江暮高了一分,成為全校第一。
我們被分成了同桌,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鼎鼎有名的江家大少,每天沉默平靜地做自己的題目。
可我發現,江暮總是偷偷用餘光看我。
終於我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偷看我?」
他先是一愣,隨即嗤之以鼻不屑道:
「我不過是想看看你在寫什麼題罷了,別多想......」
「還有,你是不是一直在關注我?要不你怎麼知道我在幹嘛?」
我剛要說話,他立馬伸出一根食指,放在我唇前:「行了別解釋了,我是不會早戀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拿開他的手,認真地反駁:「沒有,我不喜歡你。」
「什麼!?」他聲調有些高了,「我長得帥,又有錢,成績還好,你憑什麼不喜歡我?」
「哦我知道了,因為你學習也很好,所以就對我祛魅了是吧?」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聞稚,我一定會超過你的!到時候看你還有什麼理由狡辯!」
我好勝心也上來了,從來沒居人之下的我直接放話:「行,只要你考得比我高,任君處置!」
從那以後,江暮彷彿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似的,瘋狂貼臉。
今天纏著讓我講數學,明天把我拉出去一起背英語,還美其名曰兩個人更有動力。
笑死,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是在覬覦我的年級第一寶座!
什麼講題,什麼背書。
不過是想看我的學習方法,然後內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