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_第2章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但我沒提醒。
刀光一閃,黑衣老大的匕首捅進了蕭燼的後腰。
他沒躲,悶哼一聲,轉身一刀砍回去。
黑衣老大倒地,他沒停。
一刀,兩刀,三刀。
人早就死透了,他還在砍。
血濺在他臉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回頭朝我勾起嘴角:「敢傷你的都要付出代價。」
「包括我!」
冷峻、狠戾,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為什麼又回來了?」
「系統又給你派了新任務?還是她又沒錢治病了?」
他搖頭:「都不是。」
我看著他後腰那道傷口,血還在往外冒,把衣服染紅了一片。
「不過......也與我無關。」
我轉身就走。
哪怕身後傳來他倒地的聲音,我也沒回頭。
走了的人再回來,絕對是為了再次傷害我。
6
路上遇見疾行趕來的暗衛,我瞇了瞇眼:「今夜的事,自己回去領罰。」
「然後,查清今天那批黑衣人的底細,天亮之前我要答案。」
暗衛跪地領命,消失在夜色裡。
天快亮的時候,暗衛回來了。
「公主,查到了。」
「說。」
「那批人是......陛下的人。」
我愣了一下。
皇兄?
「領頭那個死的,是陛下身邊的一等侍衛,剩下的那些,也都查到了籍貫,全是禁軍裡的人。」
我站起來,嗤笑出聲。
那個連三省六部都分不清的廢物,見了我要繞道走的軟腳蝦。
居然敢派人刀我?
「備車,進宮。」
7
我拎著劍,踹開殿門時。
皇兄正坐在龍椅上,懷裡抱著一隻小狗。
他看見我,笑得一臉無辜:「皇妹來啦?快看看朕新得的狗,可愛吧?」
我沒理他,盯著那隻狗。
他捏著狗爪子朝我揮了揮:「它叫嫋嫋。好聽吧?」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嫋嫋。
我母親的小字。
我母親走得早,整個大梁沒人敢提這個名字。
現在他抱著一隻狗,叫嫋嫋。
我笑了,蹲下身看著那隻狗。
那隻狗衝我搖尾巴,伸出舌頭舔我的手。
暗地裡卻悄悄露出了潛藏的獠牙,想咬我。
「真不乖。」我說。
然後,反手掐住它的脖子。
它掙扎了一下,嗚咽了一聲。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輕。
狗不動了。
我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狗毛,看著皇兄。
皇兄的臉白了。
「皇妹,你......」
「皇兄。」我打斷他。
「昨晚那三十個死士,我刀了二十七個,跑了三個。」
「你猜,那三個跑回去之後,有沒有告訴你,他們是怎麼死的?」
皇兄的臉白得像紙。
他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盒子,遞過來。
「皇妹皇妹!昨晚那些刺客......與我無關啊!」
「我,我這就把那些刺客的家眷都抓起來了,任憑皇姐處置!」
我諷刺地嗤笑了一聲,低頭看著那個盒子:「這是什麼?」
「是熙太妃的遺物,朕替你收著的,一直想還給你......」
我開啟,裡面是一隻玉鐲。
是母親曾經的嫁妝。
我找了十年。
我把盒子收進袖子裡:「皇兄。」
「啊?」
「下次想刀我,記得多派點人。」
我轉身,往外走。
卻在宮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8
我腳步只是微頓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
擦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伸手。
搶走了我袖子裡那個盒子,拿出玉鐲摔在地上。
「咔嚓」一聲脆響,玉鐲碎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找了十年。
我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刀意:「蕭燼,你找死......」
「別動。」
他打斷我,蹲下身從碎掉的鐲子裡捏出一小撮粉末。
「這裡面有毒,無色無味,接觸皮膚三個時辰內必死。
」
「這是仿品。」他站起來,看著我。
我蹙眉:「我憑什麼信你?」
蕭燼沒說話,只是把那撮粉末包好遞給我:「昭雪,你讓手下的御醫驗一下就知。」
我垂眸,沒有接:「蕭燼,不管你來幹什麼,有什麼目的。」
「離我遠點。」
我繞過他上了馬車。
9
車簾放下來,遮去了那雙灼人的眸子。
我輕輕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他剛才的樣子。
他摔鐲子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他在怕什麼?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他果然沒走。
但他也沒靠近。
就那樣遠遠地跟著我。
我上朝,他在宮門外站著。
我回府,他在府門外守著。
我不理他,他也不說話。
就那樣站著。
一天,兩天,三天......
第七天夜裡,窗外隱約傳來兵器交鋒的聲音。
批完手中奏摺後,我推開了窗。
一眼就看見蕭燼還站在院子裡,只是身上多了幾道傷。
衣服破了道口,血滲出來,他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我皺了皺眉,重新關上窗。
10
第十五天。
那天夜裡下著大雨。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公主!有人闖府!」
我披上外袍出去,就見雨幕裡。
一個人趴在門口,渾身是血。
我走近幾步,看清了那張臉。
是蕭燼。
他趴在地上,身上全是刀傷。
猩紅的血水混著雨水滴滴答答砸落,流了一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剛起來又摔了回去。
只能就那樣趴著,仰頭看我。
我抬腳想走,卻動不了。
低頭就看見他死死抓著我的裙角,手指用力到泛白。
「擋路了。」
我抬腳,想把他踢開。
腳剛碰到他,他突然張開手心。
那裡攥著一樣東西。
月光照著那東西,照得我愣住了。
是一隻玉鐲。
和我那天摔碎的那個一模一樣。
但又不一樣。
這個更舊,更溫潤,更像我記憶裡母親戴的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