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君不知_第17章 17
等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他一頭躺倒在床上。
正如程若寧所言,深秋時節,他跳海游泳,又沒及時擦乾,被冷風一吹,就真的成了風寒。
一連數日,他燒得神志都不太清楚。
有的時候,他夢到和程若寧的快樂時光,於是大笑著醒來。
又有的時候,他夢到程若寧一腳將他踢開時的情形,於是在夢中哀哀哭泣。
一來二去,病情加重,他連起床都困難。
管家心急如焚,想帶他去醫院,卻被他阻止:
“這樣正好……幫我去一趟夜色,就說,我快死了,請若寧來最後看我一眼……”
程若寧聽說他病重的訊息時,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
那時,她正在白家的大草坪上,教白邵騫擒拿術。
白邵騫很享受這個“學習”的過程,非常配合得一次又一次被她“反擒拿”,兩個人很快就在草坪上滾成一團。
聽說謝家的老管家來了,程若寧眉頭微微一擰,白邵騫就已經讀出她的言外之意:
“若寧不想見,那就不見了吧。”
可程若寧猶豫許久,還是搖了搖頭:
“我在謝家時,老管家待我不薄,他的面子,我總要給。”
老管家一見程若寧,就哭著將謝斯安的情形說了出來,然後,直接跪下,求程若寧去看看他。
“……好歹,勸他去醫院,要不然,只怕他真的活不成了。”
程若寧沉默許久,最終點點頭。
“好,我去看他,也算跟他做個徹底的了結。”
她跟著管家來到謝家別墅。
“程小姐,這邊走。”見程若寧還習慣性地要去謝斯安的主臥,他急忙攔住了她,“自從你離開,少爺就搬到你以前住的房間裡了。他說,能離你近一分,都是好的。”
程若寧腳步微頓,還是轉了步伐。
推開她住了三年的房間大門,一股溼冷血腥的病氣撲面而來。
謝斯安正側躺在大床上,意識迷濛,手裡還握著一支紅酒,床頭腳下,也凌亂地躺著兩三個酒瓶。
“都這樣了,還要喝酒?”程若寧皺眉。
“少爺非喝不可。”老管家抹著眼淚,“他說,只有喝了酒,程小姐才會到夢中跟他一見。”
程若寧神色複雜,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說什麼好。
大約是她和管家的說話聲驚動了床上的人,謝斯安突然掙扎著起身,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床邊的程若寧:
“若寧……”他嘟嘟囔囔,朝她伸出了手,“你又來我夢裡了嗎?”
隨著他的動作,床單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蒼白裸露的上半身。
程若寧瞪大眼睛。
她看到,謝斯安的背上,一條條,一簇簇,橫七豎八,盡是醜陋的傷疤。
“那是……少爺讓我打的。”管家的語氣有些不忍,“他說,這是他欠程小姐的,必然要三倍償還……本來,疤痕增生不應該這麼嚴重的,是他一定要去泡祛疤的藥水……而且不是泡一次,是每天都泡,疼的他雙手摳進浴缸,竟然生生將陶瓷的浴缸摳下了一塊……”
程若寧下意識看向男人伸過來的手。
果然看見,他的手指邊緣,都包紮著滲血的紗布。
何必呢……
她輕輕地嘆了一聲,順勢在謝斯安床邊坐了下來:
“謝先生,我不是夢,我是真人。”
“真人……”
謝斯安的手觸碰到了她的臉。
下一秒,又像觸電一樣縮回。
他的眼睛瞬間有了神采,欣喜若狂:
“若寧,真的是你!你來看我了!快叫人來,給若寧準備點吃的!”
他一連報出五六個程若寧喜歡的菜名。
可程若寧抬手製止了管家。
“我來看你,是想請你好好活著的。”她開門見山,“如果你就這麼死了,別人會說,你是思念我成疾,把自己折磨死了,會影響我的名譽,以後,叫我怎麼在這個世界上立足呢?”
謝斯安怔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程若寧是來跟他說這些的。
沒有安慰、沒有勸告、不含絲毫的愛意。
只有冷冰冰的、從她自身利益出發的請求。
細細回想起來,她剛剛來到他身邊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是他一步步撩撥,將不諳世事的她,拖進了感情的漩渦。
而現在,她抽身離去,乾淨利落。
徒留他一人,在旋渦裡痛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