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則喜_第4章 我安撫她

我安撫她:「小姐消消氣,那人今天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了,能不能撐過去都還是兩說呢,何須多此一舉,再打刀了丟出去?平白汙了咱們府的名聲,叫外人看笑話。」

七小姐乜斜了我一眼,嘟囔道:「你這個丫頭,竟說教起我來了,滾一邊去,別來礙我的眼。」

我應了一聲,麻溜地滾了。

6

春光宴上的事終究流傳了出去,風言風語傳到府裡,府上的瓷器又換了一批。

吳老爺很生氣,覺得吳夫人兩姐妹沒一個教子有方的,唉聲嘆氣地說悔當初娶色未娶賢。

吳夫人蒙此屈辱,與吳老爺大吵一架後,把七小姐送到了弘慈庵帶髮修行。

弘慈庵雖是空門,卻常有官婦前來上香祈福,因此並不僻舊。

但七小姐自出生起就被溺愛嬌寵,在花團錦簇裡嬌生慣養長大,乍一來到佛門清幽之地,只覺得天都塌了,整日閉門不出,把自己關起來自怨自艾。

我沒空理會她的傷春悲秋,她躲閒,事情就全都要我去做了。

上一世,吳七小姐名聲很好,自然沒被送到庵裡修行。只是她眼神不好,想揀高枝兒,卻揀到一個徒有門第表面光鮮的爛人。

而吳景之高中後,迫不及待向她表明心意,她卻看他不起,既嫌他家世低,又覺得他入了仕,也算有點用,便將我指給了他。

這一世,事情終究還是變了。

我已經走上了一條全新的路,上一世過往種種已成雲煙,我會一步一步,走向一個,截然不同,光明踏實的人生。

縱使前路漫漫,會有坎坷和荊棘,但我腳踏實地,不憂不懼。

其實庵裡的日子並不苦,我每日早起做早課,食過齋飯後在庵堂佛前上香誦經,打坐修行,閒暇時間打掃庭院,擦拭佛像,晨鐘暮鼓,生活得極為規律。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春去夏至,日頭變得毒烈起來。

弘慈庵處在半山腰,樹木環繞,常有清風徐拂,人在庵裡,只覺通體清涼舒泰。

但上山祈福的人就不好受了,常有體弱的婦孺,經不住烈日曝曬,昏沉沉被人抬上來。庵主便常常讓我們在石板山徑上灑水散熱,以圖暫消蒸熱之苦。

我在打水的路上,撿到了一個小童。

他獨自一人躺在背陰處,雙目緊閉,面色潮紅,渾身汗津津的,束髮帶子都被溻溼了。

我嚇了一跳,心知這是暑病,也顧不上打水了,連忙抱起他往庵裡跑。

治暑病要先降溫,我用冷水給他擦洗臉頸和手臂,又喂他喝水,給他扇風,一會兒後,他緩緩睜開眼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哭了兩聲便不哭了,眨著眼四處看,癟著嘴問我:「你是誰?我祖母和我娘在哪裡?」

我說:「我是在弘慈庵修行的居士,打水的時候發現你一個人暈倒在外面,就把你撿回來了,也並不認得你的親眷。」

他皺了皺臉,臊眉搭眼地垂下頭,不吱聲了。

我見他已無大礙,便站起身說:「你既然好了,就趕緊去找你家長輩吧,她們肯定要急壞了。」

他有些驚訝似的看著我:「你讓我自己找?你不和我一起去見她們?」

我有些無奈:「我還要去打水呢。」

他怪異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嘀咕些什麼,垂頭喪氣的頗有些可憐。

我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把他帶到了庵堂。

庵堂吵鬧得非比尋常,我牽著小童剛露面,立刻有人撲上來,我嚇得後退一步,那小童便被人團團圍住了,一時之間只聽得哭喊聲不斷。

我驚覺這個小童的身份怕是非比尋常,又無意窺探他人家世,於是果斷悄悄轉身,溜之大吉了。

7

又過了一段時日,庵裡風平浪靜,天氣也漸漸轉涼了。

山中白日里還好,等到日頭西斜,小星漸出,夜間常有小雨,獨坐庵堂時便會感到一層層加深的寒意。

來到庵裡已有半年,七小姐終於願意出房門在庭院轉轉了。

不過她還是不動手幹活的,全部活計仍然是我來做。

自從她踏出房門,看到了弘慈庵繁多的花木,便又多了一個樂趣:

插花。

她美其名曰:「雖然身處逆境,也要自得其樂,知苦樂活,活得體面。」

當然,花是讓我採的。

昨天落了一場驟雨,開盡了的花紛紛謝了,只剩金桂在山野中十里飄香。

因著這場雨,即便今天是十五,上山的香客也不算特別多,我也驟然得了清閒。

七小姐不喜歡庵裡的桂花,讓我去山裡尋,還要揀開得正好的,我知道她是心裡不舒服了,也不想留在庵裡聽她抱怨苦罵,於是乾脆地拎起竹簍出了庵門。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

茂林修竹,雲霧繚繞,我走著走著,只覺得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平靜。

桂花真的很香,山裡天生地長的野桂花尤勝,米粒般大小,香氣甜而潤。

我找到桂樹時,天空又下起了雨,我便靠著樹坐下來,一邊避雨一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冒雨剪了幾枝桂花,正打算回去交差,腳下忽然一滑,緊接著便隱隱感覺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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