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生的虐渣攻略_第5章 15自2008年後
15
自2008年後，這是我第一次進醫院。
我爸送我來的，趙靜留在家安撫‘驚嚇過度’的彭子睿。
我額頭上、臉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燙傷。
燙傷是什麼感受？
是一層薄皮下，肉被燙熟燙爛；是不間斷的，沒有任何神經能切斷的疼痛。
是無法安睡，生不如死！是以我的筆力依然無法描述。
醫生叫我馬上住院。
我沒同意，我還要高考，這是我人生最大的轉折機會，我不能錯過。
醫生搖著頭給我開燙傷藥和消炎藥，叫我這兩天注意點，千萬別蹭破皮，免得感染。
之後，回家的路上，我爸不耐煩：“半夜三更，你惹他做什麼？”
我本來就痛，加上心裡焦灼，害怕休息不好影響第二天考試，再加上多年委屈，脾氣蹭地就上來了，如火山爆發般，站在空蕩蕩的街上低吼：“什麼我惹他？我睡得好好的，怎麼就惹他了？”
“爸，你偏心也合適點！我們家那水壺，那是剛燒開的水！他那是想弄死我！！！”
“身在地獄的人，總是千方百計想把其他人也拉下去！”
我爸一個耳光扇過來。
我懵了。
燙傷疊著耳光，我痛得幾乎喘不上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只是不被人在意的孩子，無論我爸還是我親媽，在他們眼裡，我都是多餘的……
我反反覆覆想：“那一年，當我媽搶走我偷來的300多塊錢，當她叫我滾時，我怎麼沒去死？那許多年，我為什麼非要拼命活著？”
我顫抖的手撫上我的臉，火燒火燎痛的地方，果然破皮了。
我爸沒再繼續罵人，轉身朝回家的路上走，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那天晚上，月亮很高，很清，很亮。
影子很長。
16
我沒在家裡睡。
我拿了准考證，背上書包就走了。
沒有住酒店的錢，就在考試的學校外面找了個臺階，抱著腿閉著眼睛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有考生陸陸續續一早就來了。
我半分不想動，睏倦席捲了全身，腦子昏昏沉沉。
“彭成磊！”
有人喊我，輕輕踢了踢我的腳：“你怎麼坐在這裡？”
我抬頭，看見白芷。
她站在我面前，身體擋住一半陽光。
我看見她的表情倏變，隨即蹲下，右手朝我臉的方向探出少許，柳眉豎著，一句話問得咬牙切齒：“那一家子又欺負你了？你在這裡坐了一晚上？”
我搖頭，不知從何說起。
她叫我等一下，轉身朝著街對面跑去。
十多分鐘後，她提著兩個包子，一罐咖啡，一盒感冒沖劑以及一瓶礦泉水跑過來。
“擔心睡覺的話，就把咖啡喝了。”她說。
“感冒沖劑考完試馬上喝，中午睡一覺。”她說。
我乖乖地點頭。
她是我年少無盡黑暗中，僅有的溫暖。
“你哪個考場？考完後在校門口等我，我們一起吃飯。”她說。
我鼻子發酸，被人關心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假裝沒看見我發紅的眼睛，只笑著：“好好考，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我咬著牙點頭，那一刻，我比從前任何時候更想考進清大。
17
命運是什麼？
是神很早就在人身上打下的烙印，是不可逆，不可違。
這麼多年，我做了那麼多努力，不過是想逃出命運的安排，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我依然低估了命運的力量。
考試第一天，我在低燒，第二天，低燒變成高燒，下午，我終於撐不住，英語卷子才做了一半多，就暈倒在考場。
考試砸了。
18
救護車從高考現場把我拉走，我在醫院住了七天。
我爸鐵青著臉，預付了醫藥費後，再也沒來過，他說我丟人，用這種方式出名了，倒是彭子睿來過兩次。
第一次，他彎腰湊到我耳邊。
“彭成磊，我知道你成績好，裝了這麼久……成績好又怎麼樣，臨門一腳沒踢進去，哈哈哈哈。”
“我那天本來想把你的手燙廢，可惜你醒了！”
“還好，結果還算滿意，做了這麼多年狗，你真以為能憑一次考試，做人上人？”
我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小半張臉，猛地朝前，啊嗚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我當時是真想把他咬殘了，只可惜。
那裡是醫院，人來人往，人們救下他，對我指指點點。
第二次，他和一個男生一起來的，是上次群毆我的人中的一員。
彭子睿耳朵上貼著創可貼，男生走過來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燙傷的地方還痛著，高考失利的一口氣還堵著，我跳起來，一把扯下輸液的針頭，像豹子一樣，不要命地朝男生撲去。
依舊是眾人拉開我們。
男生一根指頭指著我，惡狠狠地威脅：“彭成磊，以後別讓我看見你！我看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說不出這樣的豪言壯語，只看著他：“想進少管所嗎？你身邊這個不是好東西，你最好當心點。”
男生瞥了我一眼，和彭子睿一起走了。
眾人議論紛紛：“現在的高中生怎麼回事？什麼深仇大恨打到醫院來了？”
……
19
那一年暑假，白芷以黑馬之姿奪得我們市理科狀元。
我們學校沸騰了！
文理科狀元向來從重點高中出，白芷給學校長臉了，高考成績公佈那天晚上，學校連放了66門禮炮慶祝。
我心裡無比羨慕，她嚮往的清大，她做到了。
而至於我們的約定，從來不是單純的誰考進誰就贏了，而是相約一起去。
那一年暑假，其他同學大多在外旅遊，我在奶茶店打工。
我爸和趙靜那個家，我已經徹底不去了。
我在外面租房子住，租房子的錢是白芷借給我的。
我們學校的領導找過我，重點高中的領導也找過我，都說願意免學費生活費讓我復讀一年。
無他，只因為我帶病考試+英語單科沒考完，依然踏進本科分數錄取線，這樣的日子若再復讀一年，只要不出意外，妥妥的重本。
我拒絕了。
我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城市。
20
錄取我的學校是省內一家二本院校，數學系應數專業。
走的那天，前來送行的只有白芷。
“打算考研嗎？”
“是。”
確實打算考研。
選數學專業，是因為數學是基礎學科，考研時選擇面大。
唯一的問題是，沒有人給我交學費，也沒有人給我生活費，未來四年，我不光要完成本科學業，還要賺錢，還要備考研究生！
“對了，我還欠你1000多塊錢，等有錢了再還你？”
我很不好意思，男生欠女生錢。
暑假兩個月賺的錢，堪堪夠學費。
“好，不介意你畢業後再還。”
白芷笑著：“你不是想讀國際金融嗎？我們研究生見，我還在清大等你。”
她的眼睛很亮，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