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郎_第3章 薛清菱
【薛清菱】。
我不信邪地看了好幾遍,最後又追問了幾次官差,
是否還有其他紅封。
待多次確認有且只有這一封時,我雙手無力垂落,淚水潸然而下。
我每日挑燈夜讀,幾乎要將一雙眼熬花,才鋪就的仕途之路,就這樣落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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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翊就是在這時,牽著薛清菱的手入的門。
他看著我眼角淚珠,眼有不忍,但又很快斂去。
「阿浣,京中誰不知你才女名頭?你要這大比名次又有何用?
「這魁首名額,我做主換給了清菱,她畢竟乃是庶女。
「既然你不願讓柳姨娘為正室,那你總該給清菱一點補償。」
我瞳孔震顫,迎上庶妹得意的眸。
男人哪裡知道,我和那利慾薰心的親爹打了個賭。
若我能入仕為官,他便願意保我母清譽,讓那正室之位空懸。
畢竟而今廟堂暗潮湧動,驚險異常。
若我能入仕,他便能在新學和舊學中左右逢源。
可倘若我不能,他便會為了討好丞相,抬柳姨娘為正室。
而今事已至此,那硃筆既已勾勒,怎能重新更改?
一切已經沒了迴旋的餘地。
我喉嚨滾了滾,面上血色褪盡,只餘一片灰。
我薛浣真是無用,
連母親的身後名都保不住。
裴元翊見此,眉毛緊蹙。
「女子拋頭露面,本就有違綱常。
「當我妾室,真就委屈了你不成!」
我慘然一笑,眼底壓著恨意。
「裴元翊!你那狀元之位,若非我幫你押題,你安能蟾宮折桂!
「而今你卻釜底抽薪,讓我數年的寒窗苦讀化作了空。
「我真希望——從未遇見過你!」
裴元翊面黑如墨,咬牙切齒,語帶威脅。
「這由不得你!京城誰不知你同我這個外男關係密切?
「你名聲有汙,兼之我裴府門第顯耀,無人敢撩虎鬚。
「你薛浣已是籠中鳥,你就算不做妾——也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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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悽然一笑,手握紅封,踉蹌外走。
裴元翊眸色沉沉。
「阿浣!你想去哪——!」
薛清菱輕拉男人袖子,眉眼楚楚。
「裴郎,我本就無意入仕,只求一個『才女』名頭。
「那紅封,阿姊要了便要了。
「只是......阿姊不會是要去長公主那告狀吧?
「我倒是無所謂,可就怕......累及裴郎你的名聲。」
裴元翊面色陰晴不定,厲聲呵斥。
「薛浣!你若現在回頭,我還能當作無事發生,左右不過是一個虛名。
「可你若執迷不悟,執意鬧大......」
他眼裡浸滿寒霜。
「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頭也不回。
「裴元翊,你我今日情分已盡,往後——一刀兩斷!」
裴元翊笑了,笑聲隨著劇烈起伏的??膛,尖銳發顫。
「你莫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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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招呼府內轎伕去往長公主府邸。
我薛浣不是任人揉捏的泥糰子。
他裴元翊既然絕情至此,那我便同其撕破臉皮。
我要叫他知道。
兔子急了亦能咬下豺狼一塊肉!
我走得太急,未注意頭戴草帽男人陰邪的眸。
我剛掀開簾子,內裡就有大手將我強拖而入。
我正欲呼叫。
一方錦帕已然捂住我口鼻。
那帕子樣式熟悉,綴著薛清菱平素最喜歡的月季。
花色嬌豔,卻莖上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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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翊站在遠處,冷眼旁觀。
他本不欲如此。
可薛浣性子實在剛烈,不肯折腰,總該好好磨磨。
眼見轎子逐漸抬遠,裴元翊只覺心中有種難言的空蕩,像是即將失去什麼貴重的東西。
可是怎麼可能呢?
那些人雖是薛清菱找來的。
但他耳提面命過,不許對薛浣動粗,只是做個樣子。
以他相府嫡長子的身份,那群刁民必定、也必然不敢三心二意。
他稍後就會報官,屆時女人被賊人擄走,疑似「不潔」的名聲就會傳遍京城。
她薛浣到時要想不被浸豬籠,就只能「心甘情願」嫁於他裴元翊為妾!
男人收回視線,瞥了眼薛清菱三分似薛浣的眉眼,霍地想起科舉那晚。
女人姿態嫻雅,從容提筆,寫下數個押題論策,並且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當時只道女人心比天高,朝堂諸公的眼界豈是婦人可度量。
可偏偏殿試的問答卻跟其述說得幾近一致,叫他心驚肉跳。
女子無才便是德,
她薛浣實在太過出挑了些......
這樣不好,容易心野,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她薛浣應該如尋常女子般,如菟絲花般依附男子,為其守好後宅。
而不是參與新學的紛爭,稍一不注意就粉身碎骨。
他裴元翊做得沒錯。
他雖有私心,卻也是......為了她薛浣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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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破廟處。
我被人結結實實地潑了一桶冷水。
那涼意透徹心扉,叫我猛然驚醒。
數個匪賊摩拳擦掌。
「這高門大戶的婆娘就是不一樣,細皮嫩肉的,比之柳巷那揮帕子攬客的『鞭腰子』還要帶勁!」
「這大磨盤子,這細腰,這長腿,老漢都不敢想,若纏到腰間,該是怎樣銷魂!」
「別急,你我都有份,保管讓這小娘蹄子『心滿意足』!」
......
他們話語粗俗不堪,直叫我羞憤欲死。
我強自鎮定,厲聲開口。
「爾等可知,我父乃從四品國子監祭酒,我更是家中嫡女。
「若我遭難,刑部的『緝捕司』定不會輕饒爾等!」
瞎了一隻眼的領頭大漢聞言笑出了聲。
「我等皆是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哪還有什麼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