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盞殘魂
崑崙墟的冬日總是來得格外早。凌霜華抱著最後捆乾柴踏進門時,指縫間的凍瘡已經裂開了血口子,暗紅的血珠滲出來,在粗布手套上凝成冰晶。她將柴禾塞進灶膛,橘紅的火光舔著青黑色的鐵鍋,鍋裡的糙米水剛冒熱氣,就被門外的寒風捲走一半溫度。
“喲,這不是咱們曾經的天才少女嗎?怎麼還在跟柴火較勁?”林芽芽倚著門框,身上穿著半舊的錦緞襖子——那是上個月偷拿凌霜華的冬衣改的。她身後跟著的張管事,三角眼在昏暗中閃著精光,手裡把玩著一串油膩的佛珠。
凌霜華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三年前靈根檢測時,她還是被長老們寄予厚望的“雙靈根”,可一場高燒後,靈根突然變得殘缺駁雜,從此從內門弟子淪為雜役。“張管事,今日的劈柴、挑水、灑掃都已做完。”她儘量讓聲音平穩,“雜役名錄上沒有寒潭打水的差事。”
張管事嗤笑一聲,抬腳踹翻了牆角的木盆。清水混著碎冰碴瞬間漫過地面,浸溼了凌霜華的布鞋。“雜役的差事,自然是主子說了算!”他唾沫星子橫飛,“掌門要沐浴淨身,需用寒潭活水,你若不去,明日就捲鋪蓋滾出崑崙墟!”
林芽芽捂著嘴偷笑:“霜華妹妹,快去吧,寒潭的冰下說不定有寶貝呢——畢竟你運氣一向‘好’得很。”她特意加重“好”字,眼神掃過凌霜華空蕩蕩的髮髻——那支母親留下的玉簪,上週剛被她“借”走抵了賭債。
凌霜華彎腰撿起木盆,盆底的冰碴硌得手心生疼。她想起父親送她上山時說的話:“縱是殘玉,也能磨出光華。”可這三年,她磨掉的只有稜角。“我去。”她背起水桶,沒有再看那兩人一眼。
(場景切換:寒潭路途)
山路覆著厚雪,每走一步都像踩進棉絮裡。凌霜華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寒風像刀子般刮過臉頰。行至半山腰,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笑語聲。
“那不是凌霜華嗎?怎麼還在打雜?”錦衣少年斜倚在松樹下,身邊圍著幾個內門弟子,“聽說她現在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真是丟盡了凌家的臉。”
說話的是趙軒,曾經的同門師弟,如今已是築基期弟子。凌霜華低下頭想繞過去,卻被他攔住去路。“站住,”趙軒用劍鞘挑起她的下巴,“聽說你娘是個凡人?難怪靈根這麼差。不如求求我,說不定我能讓師父收你當個侍妾。”
周圍爆發出鬨笑聲。凌霜華猛地拍開他的劍鞘,眼中冒著火:“趙軒,休得胡言!”
“喲,廢靈根還挺有脾氣?”趙軒臉色一沉,伸手就要推她。就在這時,凌霜華懷裡的水桶突然晃動,裡面的水結成冰稜,竟自主飛出去打在趙軒手背上。
“嘶——”趙軒捂著紅腫的手背後退兩步,驚疑地看著她,“你……你什麼時候學會法術了?”
凌霜華也愣住了,她明明沒有運功。寒風捲著雪沫掠過,她忽然感到眉心一陣發燙。“我還有事,告辭。”她抱緊水桶快步離開,身後傳來趙軒的怒罵:“等著瞧!我定要讓你滾出崑崙墟!”
(場景切換:寒潭邊)
寒潭如一塊巨大的墨玉鑲嵌在山谷中,冰層下泛著幽幽藍光。凌霜華鑿開三尺厚的冰層,正將水桶沉入冰窟,忽聽潭底傳來細碎的嗡鳴。藉著月光細看,冰裂紋路中竟嵌著半塊琉璃盞,裂痕處泛著青光,像有生命般跳動。
“這是……”她伸手去撈,指尖剛觸到盞沿,一股吸力突然傳來,整個人便被拽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意識模糊之際,她看見那半塊琉璃盞化作流光鑽進了她的眉心。
“咳咳!”凌霜華猛地從潭邊坐起,發現自己竟躺在岸邊,水桶好好地放在一旁。她摸向眉心,那裡平滑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小姑娘,多謝借軀殼一用。”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響起,嚇得她差點把水桶甩出去。
“誰?”凌霜華警惕地環顧四周,寒潭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鬆林的嗚咽聲。
“老夫墨淵,就住在你眉心那半塊琉璃盞裡。”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放心,老夫不吃人,只想借你的身子重見天日。”
凌霜華捂住額頭蹲下身,指尖傳來微弱的灼熱感。她想起入門時聽的傳說——百年前被逐出師門的禁忌術宗師,就叫墨淵。據說他能以殘魂修煉,以怨氣為食,是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你是……百年前的墨淵真人?”她的聲音抑制不住顫抖。
“算你還有點見識。”墨淵的聲音帶著得意,“當年老夫研究‘殘靈補天術’,想為天下廢靈根者開闢仙途,卻被誣為修煉邪術。三百正道高手圍剿老夫於斷魂崖,不得已將殘魂封入本命法寶琉璃盞。如今盞碎魂散,若不是你這‘殘缺靈根’的特殊體質,老夫早就魂飛魄散了。”
(象徵物描寫)凌霜華低頭看向水面倒影,眉心處隱約有琉璃色的裂紋,像極了潭底那半塊殘缺的琉璃盞。裂紋中流轉著微光,竟與她殘缺的靈根產生共鳴,原本滯澀的靈力竟開始緩慢流動。這裂紋,是缺陷,還是另一種圓滿?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站起身,寒風吹起衣角,凍裂的手指反而握緊了水桶把手。
墨淵的聲音變得嚴肅:“幫我找到另外半塊琉璃盞,重鑄法寶。作為交換,老夫傳你‘殘靈補天術’,讓你這‘廢靈根’也能逆天修仙。”
凌霜華望著崑崙墟主峰的方向,那裡曾是她的目標。如今,一條佈滿荊棘的捷徑出現在眼前。“禁忌術……會遭天譴嗎?”她想起趙軒的嘴臉,想起張管事的刁難,想起林芽芽的嘲諷。
“天譴?”墨淵冷笑,“所謂正道,不過是強者制定的規則。當年老夫若修成仙尊,誰敢說我是邪術?小姑娘, power is truth(力量即真理)。”他突然冒出一句拗口的古語,讓凌霜華愣了愣。
“我答應你。”她咬了咬下唇,血珠滲出來,在雪地裡凝成一點紅,“但你若敢騙我,我便毀了這半塊琉璃盞,讓你魂飛魄散。”
墨淵哈哈大笑:“爽快!老夫喜歡!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傳人。先教你第一式——凝氣訣,改良版的,專門適合你這種……特殊體質。”
凌霜華按照墨淵的指引,嘗試運轉靈力。原本阻塞的經脈竟變得通暢,寒氣順著指尖流入丹田,化作暖流。她抬頭望向星空,崑崙墟的夜色再冷,似乎也凍不住眼底重新燃起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