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春_第2章 手稿問世那一日
手稿問世那一日,我也油盡燈枯。
我做了邵東廷幾十年的太太又如何?
他生前死後,字斟句酌,無一字是給我。
邵太太都做得沒意思。
這個師孃的名頭就更不值得掛懷。
「他們既然不想吃,阿桂,你和其他傭人們把這些食物分掉吧。以後也不用給他們做了。」
邵東廷挑了挑眉。
那些學生們更是氣得轉身就走。
「平時裝得多麼親切,其實根本就不想留我們用飯吧?」
「我們才不會認你這樣偽善的人做師孃!」
我連場面話都懶得敷衍,直接讓傭人送客。
我做好了邵東廷事後會興師問罪的準備。
可他只是靠在沙發上讀報。
等我坐近後。
指腹蘸著冰涼的藥膏。
在我被湯羹濺到紅腫的地方打著圈兒。
聲音喜怒不辨。
「你是他們師孃,拿戒尺打他們都得受著,說這兩句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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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拼了命想要夠到的認可。
我不再在意的時候。
邵東廷卻將其輕飄飄地恩賞給我。
好在我很快就知曉原因。
「聽聞你今日去報社撤回了那封澄清信?」
報業的楊老師與他有些交情。
我今日去報社的事瞞不過他。
他對我這樣寬容。
原來是在嘉獎我不再逼他和宋清儀劃清界限。
他輕捏我的耳垂,滿意我的態度。
「我與她的確沒有什麼,當時寫了澄清信也是為了你能安心。」
「如今你能想通自然是最好,本來沒有的事,見報反而會引來一些流言蜚語。」
為了補償我。
他除了會敲打那群學生。
以後要尊重我這位師孃。
其他物質上的需求也一應可以滿足。
只要我提。
「想要什麼?香水洋裝玻璃絲襪?」
「還是上回法租界你誇過毛色漂亮的那匹賽馬?」
他是真心想補償我。
可他又是站在什麼立場上,替誰在補償我呢?
「邵東廷,除了澄清信被撤回,楊老師沒有對你說些別的什麼嗎?」
他沉默了片刻,勾唇嗤笑。
「你是想說你的那封離婚宣告嗎?」
「寫得挺唬人的。不過琬宜,欲擒故縱這招對我沒用。你還是好好想想要什麼補償吧。」
他和其他人一樣。
篤定我不會捨得邵太太的名頭。
不會捨得離開他。
所以就算當時看到這封離婚宣告。
就算楊老師問他要不要當即撤回,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七天時間,你的氣總該消了。自己惹的事自己記得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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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樣想法的人。
不止邵東廷一個。
距離宣告見報還有三日的時候。
楊老師來到了邵公館。
自作主張帶來了我那份離婚宣告。
我只好再一次重申。
「我沒有撤回這封宣告的意思,您請回吧。」
若沒有經歷過前世的事。
我或許會猶豫。
可我做過那幾十年的邵太太,做得並不快活。
楊老師卻不緊不慢地掏出了一份就職推薦信。
那是昨日邵東廷交給他的。
拜託他在報社安排一個職位。
給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前兩天你向東廷開口,說想要出去上班,拜託他給你安排一個職位,可有這麼一回事?」
我無法反駁。
前些日子邵東廷問我想要什麼補償。
我的確向他提過。
想要一份能夠付給我薪水的工作。
本來也沒真指望他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今日楊老師卻特意來一趟。
領著我去看看那安排好的辦公桌。
一應用具都是邵東廷讓人置辦的。
更有各大報業歷年來有影響力的報紙文章參考。
按照時間順序整理成冊。
「為了讓我安排這個職位,他甚至破格錄用了我一位遠房子侄做學生。」
「你最清楚東廷有多麼秉公辦事,可他竟然願意為了你破例徇私。」
楊老師再次拿出了那封離婚宣告遞還給我。
「此時此刻,你還執意要同他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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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被敲門聲打斷。
儘管壓抑著聲音。
也能從那些職員尷尬的神色上猜個七七八八。
我盡力扯出一抹笑。
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告辭。
報社會錯了意。
那個職位並不是留給我這個名義上的邵太太。
而是屬於宋清儀。
多年夫妻,我還是抱了一絲僥倖。
想賭或許有那麼一絲情意。
假使沒有。
就當我最後逼自己一把。
去看看他邵東廷能為那個人做到哪一步。
如今見過了。
當真是情深似海。
離開之前。
我再次將那封離婚報告放到了楊老師跟前。
這一次,
他沒有再開口勸我。
倒是經過宋清儀跟前時。
小姑娘一臉傲氣地攔住我。
「邵太太,我不知曉你也屬意這個位置。」
「我只是想在新聞行業做出自己的一番成績,無意與你爭個輸贏。」
「望你不要因此誤會我和邵先生的關係。」
頂著四周那些看好戲的眼神。
我彷彿真是打心底裡好奇。
「哦?那你和我家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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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將她堵了個面紅耳赤。
可沒捨得她難堪多久。
邵東廷就一手攬住我的肩膀。
要我配合他演完這出問心無愧的戲碼。
「何苦嚇唬人家宋記者?」
「我跟她清清白白,不過是看到她合適推薦一番而已。」
到底是報社先搞出的誤會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