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春_第5章 很難說清是哪一件促成了另一件
很難說清是哪一件促成了另一件。
倒像是兩件事相輔相成。
引起了各個階層民眾對於婚姻關係、對於女子獨立的討論。
甚至連萬國飯店一年一度的名流晚宴上。
都是在討論《不公報》我的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標題就寫得好。以往新聞標題都大書特書女子慘狀,什麼深閨婦人被扒光衣物,頭牌舞女裸??街頭。不把我們女人當人的呀。」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文章是出自誰的手筆?羅老闆瞞得嚴實,難道是怕其他報社出重金挖人不成?」
「這文章取自阮氏的自述,聽說那日公開訊問阮氏,留在最後的人只有宋小姐和從前的邵太太。那寫出這篇文章的人估計就是這二人。」
邵東廷的學生平日裡最是擁護宋清儀。
聞言迫不及待地搶答。
「肯定是我宋姐姐寫的,徐琬宜只會打麻將喝咖啡,哪裡會寫文章?」
即便宋清儀名義上在另一家報社就職。
但文人圈子有多個筆名多家供稿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邵東廷卻漫不經心地開口打了自家學生的臉。
「那篇文章不是她的文風。」
宋清儀面色一白。
這段日子她面上風光,實際心酸難與人言。
邵東廷從不拒絕同她出雙入對。
但始終不提讓她做邵公館的女主人。
甚至邵公館一應陳設都保留著原來的樣子。
有個學生改口叫了她一聲師孃。
次日邵東廷就將那名學生逐出師門。
裝了這麼久的通情達理。
宋清儀此刻無比厭煩。
「學生們不過是隨口一說,羅帷都沒站出來維護她,東廷你何必這麼著急?」
「難道你真的認為,徐姐姐能寫得出那樣的文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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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出口宋清儀就後悔了。
儘管邵東廷待人接物向來溫和。
此刻也沒有動怒的意思。
「我只是認為,楊老師若猜測你一邊在他手底下做事,一邊給羅帷供稿,會心生不滿。」
「好心幫你維護名聲,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可溫和的底色實際是漠然。
對萬事萬物都不在意,對她的崩潰也不在意。
所以連情緒都吝嗇。
只是她宋清儀走到這一步,唯有牢牢抓緊邵東廷。
終究還是淚眼盈盈認錯。
再待下去也沒了興致,邵東廷讓宋清儀先回車上等。
他跟主辦方打完招呼向外走時。
正巧與我碰上。
從前做過夫妻就這點不好。
有時候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下意識用身體去給我擋住混雜著雪籽的穿堂風。
「夫妻一場,要不要我替你跟羅帷談談?」
「連個署名都不給,你挑東家的眼光實在差了些。」
我邁步拉開了距離。
從前習慣的氣息交織,如今只覺得過界。
「邵先生是不是忘了,你是最沒資格來說這番話的人。」
如果不是他為了給宋清儀鋪路。
打招呼讓其他報社都不肯錄用我。
我不會找上羅帷。
雖然不清楚羅帷咬死不給署名的原因。
但我明白,若是換作其他報業。
當時未必敢放手讓我在那樣的關頭,堅定為阮氏發聲。
為了拉開距離。
我特意站到了跟宋清儀相反的另一側。
直到一輛車衝出來。
邵東廷毫不猶豫地將我拽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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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儀卻被撞得右手骨折、肌腱斷裂。
日後哪怕康復。
估計拿筆寫文章也會有影響。
那夜受傷的還有羅帷。
那群人最先撞向他。
被巡捕房盯上後。
只來得及在我和宋清儀中間二選一。
出乎意料的是。
他們並不是尋仇,只是單純洩憤。
都是些與我們從未謀面的底層混混。
由於工錢被剋扣。
唯一能發洩打罵的婆娘聽了阮氏的案子。
又帶著孩子跑了。
於是他們將一切的原因都歸咎到《不公報》的那篇文章上。
「男人打老婆天經地義。」
「要不是她們寫什麼該死的文章,阮氏那賤婦就不會翻案,我被她們害得家破人亡,她們難道不該死嗎?」
我守在羅帷的病床前。
終於明白他堅持不公開署名的原因。
可羅帷醒來後第一件事,居然是勸我離開《不公報》。
「創立《不公報》時,我早料想到會有今日,想要做事哪有不流血犧牲的?」
「可你我不過是僱傭關係,你不必為了我的報紙賣命。」
邵東廷也催促我儘快離職,最好再發個登報宣告撇清關係。
「楊老師那裡我打好招呼了,你想去的話明日就可以入職。」
「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宋清儀醒來後沒哭沒鬧。
她只提了一個要求。
她要邵東廷和她結婚。
「我對她有愧。」
「我的確有一刻鐘心頭慶幸,躺在地上受傷的人不是你徐琬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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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館籌辦婚儀時。
我就在羅帷病房裡學習怎麼辦報。
我不願去其他報業。
除了羅帷。
其他報業不可能給我如此高的自主權。
我還有不少積蓄。
也熟悉了出新聞的流程。
與其處處受限,不如我自己辦個報紙。
羅帷同意手把手帶我,但不許我斟茶拜師。
「叫我這麼個異類做老師,你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
羅帷被送到紅十字會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