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軟夫人今日也要和離_第8章 那時我身心痛苦

」

那時我身心痛苦，心理極其脆弱，加上自幼學的禮義廉恥化作一個小人，在腦海裡和長公主站在一起勸我合該去死。

一日日，一夜夜，沒完沒了。

終於在一個夜晚，我渾渾噩噩地將刀子捅進肚子，看著大股的血順著刀子流到地上，我只覺得，那裡，終於乾淨了。

我沒死成，因為力氣不夠，刀子入得淺，我爹發現得及時，我再次被救了回來。

「為什麼你要去死?你一個姑娘站在那些男人身前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尚且不去死，你為何要尋死?」

是啊，我為什麼要去尋死?

在把女人推出去獲得安全之後，那些受到庇護的朝臣貴人開始大力灌輸女子貞潔烈女的思想。

可當男人無法保護女人的時候，他們不會自責，只會質問被他們推出去遭受屈辱卻苟活的女人，為什麼不自盡以全貞潔?

為什麼他們盼著我死?因為我活著就是打在他們臉上的一巴掌，時時刻刻提醒他們，當初兵臨城下，他們無能退敵，推了一個無辜的女人出去，而他們只能像狗一樣躲在女人裙襬之下求得苟且。

我若死在北狄，或許這些人會是另外一番嘴臉，他們會大讚我是忠君的烈女，為所有的大雍女人樹立一個榜樣。

女人，就應該為國，為君，為夫守節，要忠貞大義，要寧死不屈。

可我沒死，回來了，他們就舉起了道德的牌匾，意圖壓死我，讓他們獲得心靈上的解脫。

身在皇權之下，哪怕我出身顯貴，也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沒有人可憐我的遭遇，也沒人替我鳴冤，好像這就該是我承受的。

也沒人意識到，在這個男權至上的時代裡，女人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一夜雨打的浮萍。

既如此，我為什麼不能無所畏懼地活一次?

反正已經失去了一切，何必再失去自己?

我就是要活著，要讓那些躲在女人背後的帝王將相永遠記住。

所謂貴女並非金銀玉器之貴，而是身處逆境永不言棄的品格之貴。

是身為女子卻敢於衝破禮教藩籬、束縛規訓的勇氣之貴!

14

謝臣安聽完以後，緩緩閉上眼睛。

我等著他睜開眼像朝中那些大臣一樣厭惡地看著我。

或許那樣我就不會再心存期待，以為這世上會有人不一樣。

我緊緊盯著他，一刻都不敢眨眼睛，生怕錯過一絲情緒。

可我還沒等到他睜開眼睛，卻先等到淚珠滾滾從他的眼眶落下。

謝臣安猛地伸手將我摟到懷裡，聲音哀慼地一遍遍喚我「軟軟」。

這是離京後我爹給我取的新名字，他盼著這個嬌軟的名字能為我尋到一個真心疼愛我的男人。

「來到中州後，我一直很害怕。」

「我怕別人知道那些骯髒的過去，也怕陛下突然反悔放我離開。」

「你去提親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從未想過成親，也從未想過有人會喜歡這樣的我，所以我一遍遍問你，你真的要娶我嗎?你不後悔嗎?」

「謝臣安，如今，我還是想問一問，你後悔了嗎?」

謝臣安抬起頭，他溫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淚，眼神堅定一如當初。

「軟軟是這世上最乾淨最純粹的姑娘，夫君從未後悔娶你。」

「就算當初知道你的過往，我謝臣安也不會退縮一步。

」

「當年京中出事，我在中州也聽到了傳聞，他們說北狄皇子是因愛慕長公主才引發此禍端，人人都唾罵長公主是紅顏禍水，是滅國妖姬。」

「可我卻不這麼想。」謝臣安站起身子看著窗外廣袤無垠的天，聲音鏗鏘有力。

「江山社稷，或毀於昏君，或毀於奸臣，卻斷不會毀於一個男權之下不見天日的女人手中。」

周夢婉跌到地上，撞開凳子發出劇烈的響聲。

謝臣安像是突然回神一般，冷冷回頭。

「謝某受不住周姑娘抬愛，還請周姑娘另尋良人。」

周夢婉流著眼淚爬起來，想去抓住謝臣安的袖子，謝臣安身子微微一側，她便又摔到地上。

「你就不怕我爹將此事奏予陛下?臣安哥哥，你是一方諸侯，手中有兵權，陛下若是知道你娶了她——」

「那我謝臣安會誓死守衛我的夫人與城中百姓，哪怕萬人唾罵，遺臭萬年，我也絕不會做像你爹那樣躲在女人裙襬後的無恥敗類。」

謝臣安冷笑一聲，打斷了周夢婉的話，眼底盡是不屑。

周夢婉哭著離去，沈氏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摔了幾次才站起身子，嘴裡唸唸有詞地向外走去。

「瘋了......都瘋了......都是瘋話......都是瘋子......」

待屋子空下來，謝臣安又哽咽著將我擁進懷裡，用力蹭我的臉頰。

「軟軟，這才是你非要和離的原因是嗎?你怕連累我，你不相信我，你以為我會像他們一樣危難關頭將你推出去換前程，是嗎?」

我的眼淚一個勁下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心卻像是被一雙大手攥住，又疼又酸。

「我......我沒想過你會把我推出去，我只是不想連累你，你對我很好，我不想害你。

」

「當初我改頭換面來到中州，這裡離京城路途遙遠，沒人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