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8章 8
三個月後,我在宣城戲園首次登臺。
當《梁祝》的絲竹聲響起,水袖翻飛間,彷彿看見三年前那個在繡春樓被馬鞭抽打的自己。
如今的妝容遮住了舊疤,卻擋不住眼底的決絕。
唱到“十八相送”時,臺下突然騷動。
我看見寧鈺擠在人群中,衣袍上沾著露水和草屑,顯然是連夜從梁城趕來。
他的髮間彆著當年我送他的木簪,此刻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阿昭躲在後臺,攥緊戲園後臺的幕布,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阿孃,他又來幹什麼?”
我輕撫他顫抖的肩膀,:“記住,我們才是主角。”
一戲罷了,寧鈺攔住我,他身後跟著長長的迎親隊伍。
“苑娘,我把梁王府改成了戲園子。”他嗓音沙啞,“你看這鳳冠霞帔,是用當年欠你的千里紅妝。”
我取下頭上的銀釵,輕輕放在他掌心:
“梁王可聽過那句從此蕭郎是路人?”
不等他回答,我轉身將阿昭推進後臺。透過門縫,我看見寧鈺撲通一下跪在青石板上,任由秋雨浸透錦袍。
三日後,戲園收到匿名送來的百畝田契。
阿昭在契書夾層發現一行小楷:“代阿昭購書齋三間”。
我們終究沒有收下。
次年春,我已然是梨園的頭號人物,帶著戲班巡迴演出。
在姑蘇城的畫舫上,我遇見了當年在繡春樓鞭打我的貴人。
他如今淪為乞丐,蜷縮在船頭討飯。
“姑娘行行好......”
我放下銀錠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渾濁的瞳孔倒映出我腕間的燙傷疤痕,渾身劇震。
我抽回手,將銀錠換成了半塊硬餅。
那人捧著餅子嚎啕大哭,我轉身時,看見船頭立著道熟悉的身影。寧鈺穿著戲班雜役的粗布衣裳,正在給船工遞纜繩。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與我相撞,卻又迅速低下頭,像是不敢驚擾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第三年,梁城戲院。
我正唱著戲時,臺下突然傳來騷動。
寒光一閃,幾個黑影破窗而入。
我認出那是雲柔郡主豢養的死士,只為報復,袖中藏著淬毒的袖箭。
阿昭的驚呼聲被鑼鼓聲掩蓋,我本能地撲向他,卻見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寧鈺從後天衝出,用身體為我擋住致命的一箭。
血花在他的心口綻放,他全身癱軟倒在我的懷裡。
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花臉,為我抹去斑斕的顏料。
“苑娘,照顧好自己,阿昭就託付給你了……“
“我欠你們太多了,若有來世,我再給你們做牛做馬……“
“苑娘,我愛你……“
三天後,我收到管家的囑託,寧鈺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和阿昭。
我將寧鈺葬在了朱雀街的山坡上,這裡曾承載著我和他的青春。
我撫上碑文上的戲文,寧鈺死前讓小廝轉述:
“來時願做戲院僕,護你唱遍天涯。“
半年後我回到改建後的王府,表演《梁祝》。
當唱到化蝶時,一直透明的蝴蝶停在我的水袖上。
臺下空無一人,唯有梁王府柱間懸掛的紅綢,隨風飄舞。
彷彿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