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6章 6
五日後,梁王府傳來訊息:
雲柔郡主被鐵鏈鎖在祠堂,日夜哀嚎,祠堂時不時傳來鞭打聲。
後來幾個僕人往祠堂牽進幾條發情的狗,過了一會,出現女人的呻吟。
最後,梁王府起了一把火,將裡裡外外燒了個乾淨。
所有人都以為郡主已經死了,可後來有人在乞丐堆裡看見了被砍斷雙腳的女人,面容被毀,酷似曾經的郡主。
人人都說梁王瘋了,放火燒死自己的妻子,棄皇家顏面不顧,毀了自己的尊榮富貴。
不過這都是後話。
此時此刻,寧鈺正坐在堂上聽下人的彙報。
玄武街出現了一個表演雜技的戲子,身上有燒傷的痕跡。
寧鈺的雙眼瞬間爆發出奇異的驚喜。
“苑娘,等我。”
三日後,寧鈺領著十箱嫁妝踏入玄武街。
他本想再去陳苑一次,還她一個堂堂正正的婚禮,卻在巷口聽見孩童的哭喊聲。
“小叫花子滾遠點!也不怕髒了你爺爺的衣服!”
幾個錦衣少年將阿昭堵在牆角,用泥團砸向他補丁摞補丁的衣服。阿昭攥著半塊硬餅蜷縮成團,小心翼翼的躲在牆角,默默忍受眾人的歧視。
“父親是乞丐,孃親是戲子,你也配和我們同窗?”為首的公子哥一腳踢翻他的書袋,墨汁飛濺在阿昭蒼白的臉上。
筆墨紙硯灑了了一地。
寧鈺僵在原地,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看見自己的兒子顫抖著去撿硯臺,卻被人踩住手指:
“這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放手!”寧鈺衝過去扯開少年,卻對上阿昭驚恐的瞳孔。
孩子渾身發抖地後退,將滿是血痕的手背藏進袖中——那是前幾日幫陳苑擋的流氓的刀傷。
“阿爹......”阿昭嗓音沙啞,眼中卻燃著微弱的希望,很快又被恐懼取代。
寧鈺喉嚨發緊,想伸手抱他,卻被他往後一躲。
街角傳來咳嗽聲。
我倚著牆根,手裡攥著半碗冷粥。
赤足纏著滲血的破布,臉上的水泡結著痂,領口還沾著表演的冰渣。
“阿昭,過來。”我聲音平靜,卻讓寧鈺心口發顫。
少年們鬨笑著散去,阿昭猛然向我跑來,將我一把抱住。
我艱難地蹲下身,將冷粥餵給兒子:
“吃吧,明日孃親多接兩出戲。”
阿昭搖頭,眼淚砸在碎餅上:“孃親的腳......”
寧鈺這才注意到我潰爛的足底,腐肉混著膿水滲進布條。
他想起三日前聽到貴婦們的閒聊,其中一人曾漫不經心地說:
“那戲子最愛裝可憐,前些日子我讓人叫她喉嚨裡灌冰水,讓她表演冬日吞冰,模樣可憐的緊......”
“苑娘……”寧鈺踉蹌著後退。
聽到聲音,我這才抬頭,見到他來,我的眼中毫無波瀾:“王爺若是來看笑話,還請改日。”
他忽然注意到她脖頸間的淤痕,那是冰水灌喉時被鐵鉗夾出的血印。
“為什麼......”他嗓音發抖,“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低頭繫緊繃帶,自嘲地笑:
“告訴王爺什麼?說您的結髮妻子在市井賣笑,說您的親生兒子在學堂被人往嘴裡塞馬糞?”
我突然劇烈咳嗽,黑血濺在破碗裡,“您不是早就說過,我們母子是上不了檯面的乞丐麼?”
“放過我們吧,我只想和阿昭好好過日子。”
寧鈺跌坐在地,我抱起阿昭往屋裡走,破門吱呀合攏前,他聽見孩子小聲問:“孃親,我們真的要去幽州麼?”
“嗯。”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離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梁城越遠越好。”
寧鈺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他終於明白,那些深夜裡壓抑的哭聲,那些繡春樓飄來的血腥氣,那些阿昭不敢索要的布老虎,都在他荒唐的承諾里,變成了扎進妻兒血肉的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