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的秘密_第8章 心電圖紙上的裂痕

第8章 心電圖紙上的裂痕

搶救室的紅燈像顆凝固的血滴，在凌晨三點的走廊裡泛著幽光。林曉冉盯著心電監護儀上紊亂的波形，34D的胸膛起伏劇烈，手術服領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腎上腺素1mg靜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這是成為護士長五年來第一次失態。

顧辰宇跪在手術檯前，雙手按壓著父親的胸口，白大褂下襬沾著暗紅色血漬。「除顫準備！200焦耳！所有人離開病床！」他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鏡片反射著監護儀的綠光，「曉冉，念時間！」

「按壓開始後2分17秒！」林曉冉攥緊手中的聽診器，金屬探頭硌得掌心生疼。這已經是第三次除顫，顧老爺子的心室顫動卻像頑固的藤蔓，死死纏住那顆蒼老的心臟。

「顧明軒在哪？」麻醉師突然低吼，「家屬簽字還沒送來！」

林曉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半小時前顧明軒還在搶救室外叫囂著要「讓顧辰宇身敗名裂」，此刻卻不見蹤影。她掏出手機，螢幕上躺著條未讀資訊，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想要手術同意書？來頂樓天台。」

「我去拿簽字！」她抓起手術帽往頭上扣，白大褂下襬掃過散落一地的紗布，「這裡交給你了！」

天台的風像把鈍刀，割得林曉冉臉頰生疼。顧明軒背對著她站在欄杆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裡把玩著支鋼筆——那是顧教授生前最喜歡的萬寶龍。「林護士果然有膽識，」他轉身，鋼筆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可惜跟錯了人。」

「簽字呢？」林曉冉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現在不是耍花樣的時候！」

顧明軒突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想要簽字？可以。」他把份檔案扔在地上，「簽了這份股權轉讓協議，顧氏醫療集團30%的股份歸我，我就把同意書給你。」

協議書上「顧辰宇」三個字已經簽好了，墨跡還帶著溼潤的光澤。林曉冉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是偽造的簽名！「你就不怕坐牢嗎？」她撿起檔案，紙張邊緣割得手指生疼。

「坐牢？」顧明軒逼近一步，呼吸帶著威士忌的酸腐味，「等顧辰宇害死自己親爹，我這個‘救命恩人’只會被當成英雄。」他突然抓住林曉冉的手腕，鋼筆尖抵住她的頸動脈，「還是說，你想嚐嚐被手術刀劃開喉嚨的滋味？就像三年前那個病人......」

「放開她！」顧辰宇的聲音從天台門口傳來，白大褂上沾著父親的血，金絲眼鏡碎了片鏡片。他手裡握著那隻斷裂的金繕咖啡杯，金色的裂痕在月光下像道猙獰的傷疤。「我簽字，放她走。」

林曉冉眼睜睜看著顧辰宇在股權轉讓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像在凌遲她的心。顧明軒得意地收起檔案，把手術同意書扔在地上：「早這樣不就好了？」他轉身走向電梯，「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爺爺的除顫儀，是我動的手腳。」

搶救室的門再次開啟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顧老爺子的心電圖終於恢復竇性心律，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林曉冉癱坐在走廊長椅上，突然發現顧辰宇的左手纏著紗布，鮮血正從白色繃帶裡滲出來——他剛才握咖啡杯太用力，被碎片劃破了掌心。

「為什麼要簽字？」她哽咽著拆開紗布，傷口深可見骨，邊緣還沾著咖啡杯的金繕粉末。

顧辰宇握住她的手，把沾血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因為你比股份重要，比顧氏集團重要，比我的命還重要。」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枚用鐵絲彎成的戒指，上面串著顆咖啡豆大小的藍寶石，「本來想在婚禮上給你的，現在看來要提前了。」

林曉冉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場備受爭議的手術。原來顧辰宇當年是為了保護顧明軒，才在事故報告上簽字；原來他放棄哈佛深造，是為了留在國內照顧術後併發症的父親；原來他每次看到裂鏡都會失神，是因為那讓他想起自己沒能保護好的人。

「顧醫生，」她把鐵絲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大小居然剛剛好，「我們去報警吧。」

顧辰宇搖搖頭：「沒有證據。」他從手機裡調出段錄音，是剛才在天台顧明軒承認動了除顫儀的對話，「但我有這個。」

這時，護士站突然傳來騷動。顧明軒帶著記者闖進了醫院，閃光燈像蝗蟲一樣湧來。「各位媒體朋友，」他舉著偽造的股權轉讓協議，「我手上這份是顧辰宇自願轉讓股份的證明！他為了娶個護士，居然要放棄家族事業！」

林曉冉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衝上去理論，卻被顧辰宇拉住。「別急，」他掏出手機，點開段影片，「我們還有這個。」

螢幕上是顧明軒在天台威脅林曉冉的畫面，角度剛好拍到他手裡的鋼筆和抵在她脖子上的動作。「顧明軒先生，」顧辰宇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涉嫌故意傷害、偽造檔案、醫療事故，現在可以跟警方走一趟了。」

警察帶走顧明軒時，他還在瘋狂嘶吼：「顧辰宇！你這個野種！你根本不是顧家的人！」

這句話像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顧辰宇的臉色瞬間慘白，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林曉冉突然想起顧夫人看他時複雜的眼神，想起顧老爺子書房裡那張沒有顧辰宇的全家福，想起每次家族聚會時他被孤立的背影。

「不是真的對不對？」她抓住顧辰宇的胳膊，手指冰涼，「顧明軒在撒謊對不對？」

顧辰宇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渾身都在發抖。監護儀的「滴滴」聲突然急促起來，顧老爺子的心率飆升到150次/分。林曉冉猛地抬頭，看見顧夫人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攥著張泛黃的出生證明，淚水浸溼了紙張邊緣。

搶救再次開始。這一次，心電圖紙上的波形像條掙扎的蛇，在白色的紙上劃出猙獰的裂痕。林曉冉握著顧辰宇流血的手，突然明白有些傷口比咖啡杯的裂痕更難修補——比如謊言，比如隱瞞，比如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