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診器下的心跳：休息區情緣_第2章 老巷尋味
第2章 老巷尋味
顧深的SUV在老城區狹窄的巷道里緩慢穿行，林溪搖下車窗，鼻尖縈繞著潮溼的黴味與飯菜香混合的氣息。斑駁的磚牆在暮色中像幅褪色的油畫，牆根處叢生的雜草間還夾雜著孩子們丟棄的彩色玻璃彈珠。她突然指著前方大喊：“停！就在那個紅門旁邊！”
車還沒停穩，她就踩著十釐米高跟鞋蹦了下去，顧深鎖車時看見她正和餛飩攤老闆聊得熱火朝天。塑膠棚下支著四張摺疊桌，油膩的桌面上擺著醋瓶和辣椒油罐，幾個老街坊模樣的人邊吃邊嘮家常。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繞著桌子追逐嬉戲，突然撞到林溪腿上，林溪順勢將她抱起，從包裡掏出顆水果糖：“小心點哦，小調皮鬼。”
“兩碗鮮肉餛飩，多加香菜！”林溪回頭衝他揮手，髮梢掃過臉頰的瞬間，顧深注意到她耳垂上那對銀色星星耳釘——和自己設計稿上某個裝飾細節驚人地相似。老闆用圓珠筆在油膩的點餐本上劃拉著：“溪丫頭，好久沒見你來了，還以為你早把王大爺忘了呢。”
“哪能啊，”林溪摸著攤位上那隻懶洋洋打盹的橘貓，“這不是剛忙完嘛。對了王大爺，您還記得巷口那棵老槐樹不？小時候我總爬上去掏鳥窩。”
顧深拉開塑膠凳坐下，金屬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引來鄰桌大爺的側目。大爺放下搪瓷杯，茶漬在杯壁上畫出蜿蜒的地圖：“小夥子，眼光不錯啊。我們溪丫頭可是這片兒出了名的美人胚子，當年多少小夥子排著隊想娶她呢。”
“李大爺！”林溪臉頰緋紅，抓起桌上的辣椒罐作勢要砸，“再胡說我就往您餛飩里加三勺辣椒！”
顧深看著她嗔怒時微微鼓起的腮幫，突然覺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也沒那麼誘人了。他掏出手機假裝看時間，實則偷偷拍下林溪逗貓的側影——夕陽給她毛茸茸的髮梢鍍上金邊，像極了他童年繪本里的陽光精靈。
“這姑娘是你女朋友？”李大爺呷了口黃酒，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林溪剛要否認，顧深突然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嗯，正在追。”
溫熱的觸感讓林溪差點打翻醋瓶，她瞪著顧深，卻在對方眼底看到一絲懇求。餛飩端上來時，乳白色的湯裡漂著翠綠的香菜，林溪舀起一個吹了吹，突然喂到顧深嘴邊：“嚐嚐？”
湯汁濺在顧深下巴上，林溪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拭，指腹不經意劃過他的喉結。顧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餛飩攤老闆突然提高嗓門：“小心燙！”
“你們年輕人啊...”李大爺笑著搖頭，從懷裡掏出張泛黃的照片，“當年我追我老伴，就是在這餛飩攤，一碗餛飩定了終身。你看這照片，還是我們結婚時候拍的。”
照片上的年輕男女穿著的確良襯衫，背景正是這個餛飩攤，只是那時的塑膠棚還是藍色的。林溪看得入神，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急診科”三個字。她臉色微變，接起電話時下意識地抽回手：“喂？張姐...嗯，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醫院有事？”顧深看著她迅速起身收拾東西，塑膠凳腿在地面劃出長長的痕跡。林溪點頭，抓起包就往外跑：“急診室人手不夠，剛送來個車禍傷員，我得回去加班。”
顧深追出去時，林溪已經鑽進出租車後座。車窗降下，她扔過來一個東西：“我的聯絡方式！記得想我！”
銀色的護士證在空中劃出弧線，顧深接住時還帶著她的體溫。翻開證件，一寸照上的女孩穿著白大褂，笑容比此刻收斂許多，卻更顯清純動人。證件夾裡還夾著張便利店收據，日期是上週二——正是她連續夜班的日子。
餛飩攤的燈光在暮色中暈開暖黃的光圈，顧深看著那碗幾乎沒動的餛飩，突然覺得嘴裡泛起苦澀。手機螢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訊息：“顧總，明早九點的競標會資料需要您確認，法國投資方已經到了。”
他將護士證小心翼翼地放進內袋，發動汽車時看見後視鏡裡，那個紅色的餛飩攤燈籠像顆跳動的心臟。雨刷突然自動擺動起來，原來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滴在車窗上畫出扭曲的抽象畫，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凌晨三點，顧深站在醫院急診室門口，手裡提著保溫桶。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皺眉，護士站裡幾個年輕護士正偷偷打量他。穿粉色護士服的小姑娘用胳膊肘撞撞同伴：“快看快看，就是他！林溪姐說的那個“冰咖啡帥哥”！”
“請問林溪在嗎？”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在看到林溪推著搶救車跑出來時漏了一拍。她頭髮凌亂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口罩掛在下巴上，白大褂前襟沾著可疑的汙漬，運動鞋上甚至還有點點血跡。
“你怎麼來了？”林溪把他拉到走廊角落，眼睛裡佈滿紅血絲。顧深開啟保溫桶，熱氣騰騰的餛飩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怕你餓。”
“現在哪有時間吃...”林溪的話被肚子的咕嚕聲打斷，她瞪了顧深一眼，卻還是拿起勺子舀了個餛飩，“就一個。”
搶救室的紅燈突然亮起，林溪把勺子塞進顧深手裡就衝了進去。顧深靠在牆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保溫桶漸漸失去溫度。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微光，他想起林溪護士證上的照片，突然笑了出來——原來那個總是活力四射的女孩，也有如此疲憊的一面。
“帥哥，你是林溪姐男朋友？”小護士端著治療盤經過，好奇地問。顧深搖頭又點頭，引得小護士咯咯直笑：“林溪姐說你是她的“冰咖啡先生”，還說你臉紅的樣子特別可愛。”
顧深的耳根瞬間發燙，他低頭看著保溫桶裡漸漸冷卻的餛飩，突然聽見搶救室傳來儀器的尖銳鳴響。幾個醫生護士匆忙跑進去，走廊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直到四十分鐘後醫生摘下口罩說“病人暫時穩定了”，才發現自己一直屏住呼吸。
林溪癱坐在椅子上，顧深走過去蹲下身，幫她揉著酸脹的小腿。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你...”
“別動。”顧深的指尖隔著白大褂按壓她的穴位，“以前學過一點按摩，大學時打工給人做過理療師。”
林溪突然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技能，顧設計師真是多才多藝。”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時，林溪靠在顧深肩頭睡著了。他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低頭看見她胸前口袋露出半截的護士證——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經常被拿出來。證件裡夾著的那張便利店收據上，除了能量飲料，還有一排小字：“給3床張奶奶買的老花鏡，記得報銷。”
手機在口袋震動，顧深看到競標會提醒時，突然做了個決定。他給助理發訊息：“競標會推遲，所有專案暫停一週。告訴法國投資方，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驚醒了林溪，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嗯...幾點了？”
“快六點了。”顧深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我送你回家休息。”
林溪打了個哈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別走。”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陪我吃碗餛飩再走，就當...慶祝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
窗外的天空漸漸變成淡藍色，急診室的喧囂彷彿遠去，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顧深掏出手機，拍下林溪趴在桌上睡著的樣子，設成屏保時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還不知道她的全名。護士證上只有名字，沒有姓氏，他看著照片上女孩明媚的笑容，突然期待起下一次見面時，一定要親口問她：“林溪，你的全名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