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診器下的心跳:休息區情緣_第6章 舊影與新痕
第6章 舊影與新痕
設計展的聚光燈下,顧深的圖書館模型泛著冷調的金屬光澤。林溪穿著他送的藕粉色連衣裙,站在人群外圍嚼著草莓馬卡龍——第三顆了,甜得發膩的奶油讓她想起上週在醫院天台,顧深用聽診器聽她心跳時的模樣。他當時壞笑著把冰涼的聽診器頭貼在她頸窩:“林護士,你的心率超標了。”
“那不是著名建築師蘇蔓嗎?”有人低聲議論。林溪順著視線望去,看見個穿銀色魚尾裙的女人正與顧深擁抱,香檳杯在她指間劃出優雅的弧線。女人的波浪捲髮掃過顧深的西裝領口,像條伺機纏繞的藤蔓。林溪注意到蘇蔓左耳戴著枚樹葉造型的鑽石耳墜,和顧深襯衫口袋露出的銀色樹葉胸針正好配對。
實習生小王突然從後面冒出來,嘴裡還塞著馬卡龍:“蘇蔓學姐可是顧總的初戀,當年為了去法國深造甩了他...聽說現在是法國建築協會的理事呢!”話沒說完就被林溪手裡的馬卡龍砸中額頭。她看見顧深朝這邊看來,眼神複雜得像被揉皺的設計圖,而蘇蔓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嘴角勾起挑釁的微笑。
醫院的急診電話就是這時響起的。林溪接起電話的瞬間,聽見蘇蔓嬌笑著說:“阿深,好久不見,你的設計還是這麼...有溫度。”聽筒那頭傳來護士長急促的聲音:“林溪!送來個車禍重傷員,AB型血告急!”
“我馬上回去。”林溪結束通話電話,沒看見顧深正推開蘇蔓朝她走來。銀色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冰冷的節奏,她把備用聽診器狠狠塞進包裡——那是顧深特意定製的情侶款,刻著彼此名字縮寫,此刻硌得肋骨生疼。經過簽到臺時,她瞥見嘉賓名單上“蘇蔓”的名字旁用紅筆標註著:“顧深先生陪同”。
搶救室的門關上時,林溪才發現白大褂口袋裡多了張紙條:“等我解釋。”字跡潦草,像匆忙間寫的。手術進行到一半,實習生小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口罩歪在一邊:“林溪姐,外面有個穿銀裙子的女人找顧總,說是...他未婚妻。還拿著這個給大家看。”小張遞過來手機,螢幕上是蘇蔓朋友圈截圖:“終於回到阿深身邊,三年等待沒有白費??”,配圖是兩人在埃菲爾鐵塔下的合影。
止血鉗差點從林溪手裡滑落。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突然劇烈波動,像顧深設計圖上那些失控的線條。她想起蘇蔓無名指上那枚鑽戒,和顧母戴的竟是同一款式——上週在病房,顧母還炫耀說是顧家祖傳的。
“病人血壓下降!”麻醉師的喊聲拉回她的神思。林溪深吸口氣,口罩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眼淚的味道。當她終於縫合最後一針時,晨光正透過百葉窗在手術燈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像極了設計展上那盞照著蘇蔓的聚光燈。護士長拍著她的肩:“丫頭,剛才顧總打電話來,說...”
“我不想聽。”林溪打斷她,摘下手套的手抖得厲害。
顧深在走廊長椅上等她,西裝外套沾滿雨水。“溪溪,聽我解釋...”他伸手想碰她,卻被她避開。林溪看見他襯衫領口彆著枚陌生的胸針——銀色樹葉造型,和蘇蔓耳垂上的耳墜正好成對。她突然想起顧深曾說過,他最討厭佩戴飾品,連婚戒都覺得多餘。
“顧總監,”林溪摘下口罩,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病歷,“醫院規定,非家屬不得在搶救室外逗留。”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抓住手腕按在牆上。聽診器從白大褂滑落,在瓷磚地面滾出清脆的聲響,像某種心碎的迴音。
“那是我媽逼我戴的!”顧深的聲音沙啞,“蘇蔓回國是為了專案合作,我和她早就結束了!”他從口袋掏出個絲絨盒子,裡面躺著對銀色樹葉耳釘——和蘇蔓戴的款式相似,卻在葉片背面刻著極小的聽診器圖案。“這是本來要在設計展送你的...”
林溪突然笑出聲,眼淚卻同時掉下來:“顧深,你當護士都這麼好騙嗎?”她掙開他的手,白大褂下襬掃過他的皮鞋,像只受驚的白鷺掠過水麵。經過護士站時,她聽見同事們在議論:“難怪顧總對3床大爺那麼好,原來是為了追林溪...”
接下來的三天,林溪刻意避開顧深。直到週五值夜班,她在護士站發現個保溫桶——裡面是她最愛的紅糖姜撞奶,杯壁貼著張便利貼:“3床大爺今天出院,說要給你介紹物件。”字跡後面畫了個哭臉,旁邊還用鉛筆描了個小小的聽診器。林溪摸著溫熱的桶壁,想起大爺臨走時拉著她的手說:“丫頭,顧小子是個好娃,就是嘴笨。”
凌晨三點,救護車的鳴笛聲刺破雨夜。林溪推著搶救車衝向大門時,看見顧深渾身溼透地站在雨幕裡,懷裡抱著個昏迷的小女孩。“車禍...她手裡攥著這個。”他把枚聽診器耳釘塞進林溪手心,銀質表面還帶著小女孩的體溫。林溪認出這是情侶款的另一隻——顧深說過要等結婚那天再給她戴上。
搶救室的紅燈亮起時,林溪才發現這枚耳釘和顧深送她的那對是一套。小女孩的校服口袋裡露出半張照片——顧深和蘇蔓的合影,背景是巴黎埃菲爾鐵塔。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爸爸,我找到媽媽了。”字跡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她是...蘇蔓的女兒?”林溪的聲音發顫,顧深正在簽署手術同意書的手抖了一下。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林溪突然想起設計展那天,蘇蔓摸著小腹微笑的模樣,當時她還以為是發胖。
“病人失血過多!”“準備輸血!”
手術進行到第七個小時,雨停了。林溪走出搶救室時,看見顧深蹲在走廊盡頭,背影像被雨水泡脹的素描。“她叫念念,四歲半。”他聲音沙啞,指尖夾著張泛黃的診斷書,“蘇蔓三年前去世了,腦瘤。念念一直由法國的外婆照顧,這次偷偷跑回來找我...”
林溪這才注意到,男人的西裝袖口彆著枚黑色袖釦——那是悼念的標誌。她想起顧深辦公室抽屜裡那本建築雜誌,封面人物蘇蔓笑得燦爛,內頁採訪寫著:“感謝我的愛人顧深,是他讓我相信建築可以治癒人心。”
“為什麼不告訴我?”林溪蹲下來,發現他掌心全是掐出的血痕。
“我怕...”顧深的聲音哽咽,“怕你像我媽一樣,覺得我是個連前女友女兒都要照顧的麻煩。怕你覺得念念是我們之間的障礙...”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拼出彩虹的形狀。林溪突然想起顧深設計圖上的那句話:“建築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愛情也是。”她握住他的手,把聽診器耳釘戴回他耳垂:“顧總監,現在可以帶我去吃餛飩了嗎?還有,念念醒了肯定餓。”
顧深的眼睛亮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空。林溪發現他襯衫口袋裡露出半張設計圖——護士站休息區的沙發旁,多畫了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拿著聽診器給布娃娃看病,旁邊用紅筆標註:“此處需增加兒童安全護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