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與心跳_第8章 加工廠的槍聲

第8章 加工廠的槍聲

福爾馬林的霧氣在地下加工廠瀰漫，蘇清顏攥著陸時衍逐漸冰冷的手，感覺自己的心臟正被無形的手術刀剖開。他胸口的血浸透了她的白大褂，在「優秀員工」字樣上暈開成紅梅形狀，與三年前解剖課上他畫的心臟結構圖驚人相似。她指尖劃過他胸前的梅花疤，突然想起大學時他用紅筆在解剖圖上標註的左心室位置——那裡正是現在刀傷的地方。

「放下槍！」張隊的六指扣在扳機上，蛇形戒指在應急燈下泛著綠光。他身後的五個黑衣人同時舉起武器，靴底碾碎地上的心臟標本碎片，福爾馬林液體濺在蘇清顏的白大褂下襬，形成詭異的淡黃色斑點。而院長正悄悄摸向牆上的紅色按鈕——那是解剖池的排水開關，母親的手術檯正緩緩向池子傾斜，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極了醫學院停屍房的老舊冰櫃。

「是嗎？」陸時衍突然咳出鮮血濺在張隊皮鞋上，血漬裡露出半枚警校徽章，斷裂處用金線焊接。蘇清顏認出那是三年前他「殉職」時丟失的半枚，現在與她的那半正好拼成完整心形。加工廠的通風管道突然傳來咔嗒聲，她看見保潔阿姨的六指從格柵間伸出，手裡攥著顆染血的紅豆——正是她手鍊上丟失的那顆，豆子表面還刻著微型「警」字，與「警警」的項圈吊墜一模一樣。

「張啟明，你敢動她試試！」院長突然用手術刀抵住張隊喉嚨，金牙在霧氣中閃得人睜不開眼，「這批心臟是給東南亞毒梟的，你想砸了我們的財路？」蘇清顏注意到他們腳下的排水口，正汩汩冒出淡黃色液體——福爾馬林！而母親手術檯的固定螺絲已經鬆動，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她的輸液管纏繞在金屬支架上，形成危險的勒痕，像極了醫學院標本室裡那些被捆綁的人體模型。

「警笛聲！」陸時衍突然指向通風管道，蘇清顏聽見熟悉的摩斯密碼從裡面傳來：三短三長三短，接著是急促的心跳節奏——SOS+我愛你。這是醫學院的緊急訊號，她當年教給「警警」那隻流浪貓的叫聲節奏，現在變成了保潔阿姨敲擊管道的聲響。張隊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她抓起手術檯上的心臟標本砸向最近的黑衣人，福爾馬林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每道光束裡都藏著他們的回憶碎片：解剖課的豬心、消防演習的吻、車禍現場的血、太平間的隨身碟……

「抓住她！」六個黑衣人同時撲過來時，陸時衍突然用手銬將張隊和院長鎖在一起。他昨晚中槍的腹部傷口裂開，血噴在器官交易記錄上，正好遮住收貨人的名字。蘇清顏拽著母親衝向消防通道，卻在樓梯間撞見六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為首者左手戴著無菌手套，無名指處有明顯凸起——六指！他胸牌上的名字讓她呼吸驟停：「李建國」，正是三年前給陸時衍做「屍檢」的法醫。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蛇形戒指，與張隊的款式完全相同。

「蘇醫生，好久不見。」法醫突然扯下口罩，露出與院長同款的金牙，「還記得解剖課上那具六指屍體嗎？那是我弟弟。」他手術刀划向她喉嚨的瞬間，保潔阿姨的拖把突然橫亙在中間，拖把頭的布條散開，露出裡面藏著的微型攝像頭——正對著他們搏鬥的方向直播，鏡頭上還粘著顆紅豆，「陸警官早就讓我安裝了，他說你最喜歡紅豆手鍊，讓我用這個當偽裝。」

消防通道的鐵門在身後關上時，蘇清顏聽見加工廠傳來密集槍聲。母親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有個新鮮的針孔，形狀與藥房丟失的胰島素注射器完全吻合，「他們每天凌晨三點十七分給我注射讓心臟衰竭的藥……就像給實驗用的兔子打針那樣。」樓梯轉角處，陸時衍正靠在牆上喘息，警徽撞在金屬扶手上發出清脆聲響，與大學時他在解剖課上敲骨錘的節奏完全相同，那是他們當年的秘密暗號。

「隨身碟呢？」他咳出的血濺在她的紅豆手鍊上，形成詭異的紅色指紋。蘇清顏這才發現手鍊上多了顆新紅豆，上面刻著個微型「警」字——正是「警警」的項圈吊墜，邊緣還沾著點貓毛。加工廠的爆炸聲突然震動整棟樓，她看見火光從通風口湧出，而院長辦公室的方向傳來玻璃碎裂聲，應該是那顆裂角咖啡杯掉在地上了，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她不小心摔碎的紀念品。

「在這兒。」她掏出胸牌裡的隨身碟，外殼的縮寫「QY&SY」在火光中泛著紅光。陸時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衝向頂樓，「醫院的直升機在天台！」他左腿中槍的傷口在樓梯上拖出紅線，像他當年在解剖課上畫的心臟傳導系統圖，紅色馬克筆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如同此刻的血跡。路過檔案室時，蘇清顏瞥見夜鷺標本的玻璃眼珠在黑暗中閃光，裡面藏著的微型SD卡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卡上還粘著幾根白色貓毛——「警警」肯定來過這裡。

天台的風捲著血腥味撲面而來。蘇清顏看見醫院的急救直升機停在停機坪，pilot正用六指比著奇怪手勢——是醫學院的緊急撤離訊號，左手比出心臟形狀，右手比出逃跑姿勢。陸時衍突然捂住她的嘴，直升機艙門開啟的瞬間，她看見六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坐在裡面，為首者左手戴著露指手套，無名指處有明顯凸起——六指！他領帶夾的形狀，與那顆裂角咖啡杯的缺口完美契合，金屬表面還刻著蛇形紋路，與院長辦公室保險櫃的密碼圖案一模一樣。

「陸警官，好久不見。」直升機上的六指男人突然摘下墨鏡，蘇清顏看見他左眼下方有個梅花狀疤痕，位置與陸時衍胸口的疤痕分毫不差，「你弟弟的心臟很健康，可惜沒能撐過排異反應，就像你當年解剖的那顆豬心一樣，最終還是停止了跳動。」陸時衍的槍突然掉在地上，她這才發現他後頸的針孔正在滲血，形狀與藥房丟失的肌肉鬆弛劑注射器完全吻合，針孔周圍的皮膚呈現詭異的青紫色，「他們給你注射了什麼？」

「能讓肌肉僵直的藥物。」他按住她欲檢視傷口的手，掌心的老繭蹭過她腕間的紅豆手鍊，「別管我，把隨身碟交給真正的警方，地址在太平間冰櫃第三層的加密硬盤裡。」加工廠的二次爆炸震動天台時，蘇清顏看見母親正被兩個黑衣人架上直升機，而院長和張隊的屍體從樓梯間滾出來，胸口都插著刻有蛇形紋路的手術刀——正是「院長專用」那把，刀柄上還沾著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

「清顏！」陸時衍突然將她推下直升機，自己抓著手榴彈衝向黑衣人。蘇清顏在空中看見他警徽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光，與三年前他「殉職」時她握在手裡的感覺分毫不差。下降過程中，她摸到口袋裡的裂角咖啡杯，杯底用口紅寫著串數字：「730429」，是他第一次告白的日期，也是隨身碟的備用密碼。風在耳邊呼嘯，她彷彿聽見陸時衍最後的聲音：「記住，我的心臟永遠屬於你，就像你當年救的那隻流浪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