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與心跳_第4章 藥房里的暗號
第4章 藥房裡的暗號
水箱裡的冷水漫過鎖骨時,蘇清顏聽見陸時衍的心跳透過胸腔傳來,像十年前醫學院解剖課上那隻被福爾馬林浸泡的青蛙心臟。直升機探照燈掃過水麵的瞬間,他突然吻住她,鹹澀的水混著血腥味湧入喉嚨——這是他們第三次在生死關頭接吻,前兩次分別是大學消防演習和三年前的「車禍現場」。
「憋氣。」陸時衍咬住她唇瓣往下按,直到探照燈的光暈移向天台。他溼漉漉的襯衫緊貼胸膛,SD卡硌在兩人之間,像塊發燙的烙鐵。蘇清顏摸到他後頸的新鮮針孔,形狀與藥房冷藏櫃裡的注射器完全吻合,「他們給你注射了什麼?」
「能讓心臟暫時停跳的藥物。」他扯斷監護儀訊號線纏住她手腕,銀色線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院長辦公室保險櫃第三格,有內鬼名單。」遠處傳來警犬的吠聲,他突然把微型隨身碟塞進她嘴裡,「吞下去,比藏在胸牌裡安全。」
凌晨五點的護士站空無一人,只有自動售貨機發出嗡嗡聲響。蘇清顏用陸時衍的警號解開電腦密碼——「730429」,是他第一次向她告白的日期。藥房進貨記錄在螢幕上滾動,去年三月的採購單裡,「生理鹽水」條目後跟著串手寫數字:3-17-22,正是陸時衍轉院的日期,也是三年前他「犧牲」的紀念日。
「蘇醫生早啊。」保潔阿姨推著消毒車經過,拖把桶裡漂著片Hello Kitty創可貼——3床小男孩昨天弄丟的那包。她注意到阿姨的勞保鞋鞋底沾著頂樓水箱的綠色苔蘚,而她胸牌上的員工編號,與SD卡里錄音提到的「藥房夜間值班員」完全一致。阿姨拖地時故意在她腳邊畫了個心形,水漬裡浮出顆六稜柱形的藥片,與陸時衍病歷本上「心律平」的形狀完全不同。
院長辦公室的指紋鎖在第三次識別失敗後發出警報。蘇清顏想起陸時衍的話,輸入她第一次拒絕他的日期「0520」,厚重的櫃門應聲開啟。第三格抽屜裡沒有內鬼名單,只有個貼著「心臟標本」標籤的玻璃罐,福爾馬林裡漂浮著半枚警校徽章,斷裂處用金線焊接,與她保險櫃裡那半枚組成完整的心形。罐底沉著張字條,陸時衍的字跡被藥水泡得模糊:「清顏,當你找到這個時,我可能正在某個手術檯上。記住,真正的內鬼左手有六指——就像我們大學解剖課上那具特殊的屍體標本。」
晨會的爭吵聲從會議室傳來。蘇清顏貼著門縫看見藥劑科主任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白大褂口袋——那裡露出半截與陸時衍同款的銀色手鍊。院長把份檔案摔在他臉上:「連心臟毒劑都能貼錯標籤!你想讓警方發現我們在給毒梟提供特製β受體阻滯劑嗎?」檔案散落一地,蘇清顏瞥見最上面那張的採購單上,「胰島素」後面用鉛筆寫著「3-17」,正是陸時衍轉院那天的日期。
「我兒子還在他們手上!」主任突然掀翻會議桌,茶杯碎裂聲中,他左手五指張開——赫然是六指!蘇清顏想起三年前警隊送來的陸時衍「遺物」裡,有隻繡著六指手套的警號枕套,當時她以為是手工失誤。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主任左手腕內側有個槍傷疤痕,位置與陸時衍CT片上的陰影完全吻合。
中午的醫生食堂,蘇清顏假裝打飯,實則觀察每個左手有六指的人。兒科護士長左手纏著紗布、後勤主任戴著手套、連門口賣煎餅的大叔都用創可貼遮住無名指——直到她看見保潔阿姨端著咖啡杯走向院長辦公室,杯壁印著的卡通圖案下,有個極小的六指手印。阿姨經過公告欄時,故意用拖把撞歪「優秀員工」照片,蘇清顏的臉正好與陸時衍病房的窗戶對齊。
「蘇醫生,」阿姨突然轉身,咖啡灑在她白大褂上,褐色液體在「優秀員工」字樣上暈開,「你的創可貼快掉了。」她指尖劃過蘇清顏胸口,那裡彆著的陸時衍警號牌突然發燙,「陸警官讓我轉告你,天台水箱的排水口藏著樣東西。」她拖地的動作變成摩斯密碼,蘇清顏認出是醫學院急救訊號:SOS+我愛你。
下午的心臟介入手術異常艱難。72歲教授的血管比造影顯示的更狹窄,蘇清顏握著導絲的手突然顫抖——監護儀上患者的心率曲線,與陸時衍偽造的心電圖一模一樣。當支架成功釋放的瞬間,她聽見器械護士倒吸冷氣:「蘇醫生,你的咖啡杯怎麼在手術盤裡?」
那隻裂角的咖啡杯不知何時被帶進手術室,杯底用口紅寫著串數字:7-13-58,對應《外科學》第7章13頁第58行。蘇清顏想起陸時衍病房那本書的同款頁碼,內容是「心臟驟停的緊急處理」,旁邊有行鉛筆字:「清顏親啟:當你看到這個時,我正在你最喜歡的咖啡館等你。」她突然想起大學時他在這裡用咖啡拉花畫愛心,結果被她笑「比解剖課的縫合還醜」。
手術結束後,蘇清顏直奔醫院對面的咖啡館。吧檯第三塊磚後面藏著個金屬盒,裡面是陸時衍的臥底日記:「2020年3月17日,清顏拒絕我的第三次告白,說醫生和警察註定無法同行。今天我在毒梟老巢看見她大學時送給我的咖啡杯,他們說要用它裝特製毒藥……」日記裡夾著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看的《泰坦尼克號》,座位號7排13座,正是她的生日。
最後一頁貼著張照片:陸時衍穿著警服跪在手術檯前,正在給中槍的同僚做心肺復甦,背景裡的時鐘顯示凌晨3:17——和他轉院那天的入院時間分秒不差。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清顏,如果我回不來,把我的心臟捐給需要的人,就像你當年救的那隻流浪貓。記得嗎?你給它取名叫‘警警’,說要讓它陪我抓壞人。」
咖啡館的風鈴突然響起。蘇清顏轉身看見六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進來,為首的人左手戴著露指手套,無名指處有個明顯的凸起——六指!她抓起金屬盒衝向消防通道,卻在樓梯間撞見陸時衍,他胸口插著把手術刀,刀柄上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QY&SY」。
「找到名單了嗎?」他咳出鮮血濺在她白大褂上,像朵綻放的紅梅,「院長辦公室的暗格裡,有他們用患者資訊與毒梟交易的記錄。」遠處傳來警笛聲,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它,清顏,它為你跳了十年。」他的心跳越來越弱,蘇清顏想起大學解剖課上他握著她的手解剖豬心:「這裡是左心室,壁最厚,像我愛你的決心。」
警笛聲越來越近,陸時衍的眼睛開始渙散。蘇清顏撕開白大褂做止血帶,突然摸到他胸口有個硬物——是那半枚警校徽章,用金線與她的那半枚焊在一起。「陸時衍,你敢死試試!」她吻住他滲血的唇,把自己的氧氣渡給他,就像三年前他在車禍現場對她做的那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