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與心跳_第2章 病曆本里的裂痕
第2章 病歷本里的裂痕
晨會的消毒水味比夜班淡些,卻更嗆人。蘇清顏盯著科室排班表上被紅筆圈出的名字——「陸時衍 床旁隨訪」,筆尖在病歷本邊緣戳出細小的洞。主任上週剛找她談話,暗示這個「院長朋友」的特殊病例可能影響她的晉升評審,白大褂口袋裡的晉升申請表邊角已經被捏得起皺。
「小蘇啊,」主任推了推眼鏡,保溫杯在桌面磕出輕響,「這位陸先生是院長親自安排的特殊病例,你多費心。」他意味深長地拍她肩膀,白大褂第二顆紐扣突然硌得她生疼——那裡曾貼過陸時衍畫的愛心創可貼,十年前在大學解剖室,他就是這樣趁她不注意貼上去的。
查房車剛停在1203床,就聽見瓷器碎裂聲。陸時衍蹲在地上撿咖啡杯碎片,指縫滲出血珠也沒察覺。他床頭櫃上擺著本《心臟外科學》,扉頁有行鉛筆字:「贈清顏,下次解剖課別再手抖。」書裡夾著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是十年前他們一起看的《泰坦尼克號》重映場,座位號7排13座,是她的生日。
「陸先生,」蘇清顏把止血鉗拍在托盤上,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病房格外刺耳,「心內科患者不該喝咖啡。」她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內側有道淺疤,和她記憶中那個雨夜貨車司機手上的刀疤形狀完全一致。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那這個呢?」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他的心臟在她手底下劇烈跳動,像要掙脫胸腔,「昨晚你走後,它每小時偷停三次。」監護儀上的波形卻平穩得像死水,連正常的竇性心律不齊都沒有。蘇清顏猛地抽手,看見他病歷本翻開的頁面上,「既往史」一欄被墨汁塗黑了大半,隱約能辨認出「槍傷」「爆炸衝擊」的字樣。
護士站的八卦像病毒般蔓延時,蘇清顏正在處理新收的病人。72歲的退休教授突發心梗,家屬卻在辦公室大吵大鬧——「必須用進口支架!我爸當年帶的研究生現在是衛生廳廳長!」鑲鑽的指甲幾乎戳到蘇清顏臉上,香奈兒香水混著消毒水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
「國產支架的臨床資料更適合患者的血管直徑。」蘇清顏調出造影影像,指著螢幕上狹窄的血管段,「患者有糖尿病史,進口支架的遠期通暢率反而低於國產。」餘光瞥見陸時衍倚在門框上,手裡轉著個眼熟的銀色打火機——那是十年前她在警校門口撿到還給他的那隻,當時上面刻著的名字縮寫被他用銼刀磨掉了一半。
「蘇醫生,」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3床的小男孩把玩具車拆了,說要給你修咖啡杯。」他襯衫領口露出半截銀色項鍊,吊墜是枚極小的手術刀,和她現在用的型號一模一樣。
家屬的尖叫戛然而止。蘇清顏抬頭看見陸時衍襯衫袖口露出半截警號紋身,數字「730429」和三年前犧牲名單上陸時衍的警號完全吻合。她捏緊病歷本,紙頁邊緣在掌心壓出紅痕,三年前在太平間外收到那半枚警校徽章時的刺痛感再次襲來。
下午的全院會診冗長而乏味。蘇清顏盯著投影幕上的心臟超聲圖走神,突然發現影像角落有個異常光點——和陸時衍CT片上那個神秘陰影的位置完全一致。她悄悄拿出手機拍照,卻收到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別查了,對你沒好處。」發件時間顯示凌晨3:17,正是她昨天搶救車禍傷員的時刻。
深夜值班室,蘇清顏對著陸時衍的CT片發呆。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加密郵件提醒,發件人欄顯示著半枚警校徽章圖案。附件是段監控影片:三年前的雨夜,她站在急診樓門口接電話,沒注意到失控的貨車正衝過來。穿警服的男人猛地把她推開,自己卻被捲入車底,警帽飛落在她腳邊,徽章摔成兩半。
門被輕輕敲響。陸時衍舉著兩隻創可貼站在門口,上面用紅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心臟:「聽說某人又把自己手戳破了。」他手腕上的銀色手鍊滑到小臂,露出道陳舊的勒痕——和影片裡方向盤留下的痕跡完全吻合。創可貼包裝上印著Hello Kitty,是3床小男孩最喜歡的那款。
蘇清顏突然想起什麼,衝回辦公室翻出保險櫃裡的證物袋。那半枚警校徽章的斷裂處有細微的齒痕,竟和他手鍊介面處的磨損痕跡嚴絲合縫。三年來她一直以為這是他的遺物,現在看來,這或許是他留給她的暗號。
「清顏,」陸時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別回頭。」
她猛地轉身,看見他白大褂下襬滲出深色液體,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卻笑著把創可貼貼在她流血的指尖:「這次換我當醫生。」他的手指冰涼,指尖有層厚厚的繭,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愛打籃球的警校生完全不同。
走廊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的瞬間,蘇清顏看見他背後站著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為首的人手裡拿著她三年前丟失的那把手術刀——那是她剛工作時,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刀柄上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
「蘇醫生,」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玻璃,「陸警官的『心臟病』,需要你好好『治療』。」他晃了晃手裡的注射器,裡面裝著淡黃色液體,蘇清顏瞳孔驟縮——那是心臟驟停時才用的氯化鉀注射液。
陸時衍突然把她推到身後,隨手抄起桌上的熱水壺砸向男人:「快跑!」他的動作快得不像心臟病患者,警體格鬥術的招式乾淨利落。蘇清顏趁機按下牆上的緊急呼叫鈴,卻發現電話線早已被切斷。
混亂中,陸時衍的銀色手鍊掉在地上,摔開的鏈節裡露出張微型SD卡。蘇清顏彎腰去撿的瞬間,看見陸時衍被兩個男人按住,第三個男人舉著注射器刺向他的頸動脈。她抓起手術盤裡的止血鉗飛過去,金屬器械精準打在男人手腕上,注射器摔在地上,液體濺起細小的水花。
警笛聲終於到了樓下。黑西裝男人對視一眼,迅速從安全通道撤離。陸時衍捂著流血的胳膊靠在牆上,衝她虛弱地笑:「看,我說過我的心臟需要你搶救。」他胸口的白大褂被血浸透,露出裡面穿的黑色防彈衣,上面有個新鮮的彈孔。
蘇清顏蹲下來幫他包紮,手指觸到他後背時,摸到個硬硬的東西——是那半枚警校徽章,被他用膠帶固定在內側。她突然想起三年前警隊送來的遺物清單裡,並沒有這枚徽章。
「為什麼?」她的聲音哽咽,眼淚滴在他的傷口上,陸時衍疼得皺眉,卻還是笑著說:「因為某人說過,想嫁個穿警服的英雄。」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絲絨盒子,開啟的瞬間,鑽戒的光芒映亮了整個值班室——正是三年前他沒來得及送出的那枚。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蘇清顏看著他胳膊上的警號紋身,突然明白他病歷本上那個神秘陰影是什麼——不是心臟問題,是藏在皮下的微型追蹤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