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女人才是聰明女人?_第一章 我一姐妹

我一姐妹,結婚三年,夫妻恩愛,婆媳和睦,可就在前兩天,她說她離了,老公提的,理由是前任回來了,帶著他素未謀面的親兒子。

這場離婚和平到什麼程度呢?提離婚十分鐘前夫妻倆還在聊著中秋節給家人準備的月餅,提離婚後一瞬間,我姐妹就安排好了離婚的事情,快刀斬亂麻。

我勸她一定要上門鬧,本來就是對方理虧,可她不慌不忙,幹了件讓我刮目相看的事。

離婚的時候,安沁喝醉了和朋友說:「我再也不想看見宋熠了。」

可惜沒到十天,她就在一場朋友的私人宴會上遇見了前夫。

沒辦法,圈子就是那麼大,當時她沒有喝醉,所以兩人得體地微笑頷首——很體面的樣子,任是誰看見都要誇一句,這兩人離婚離得也很有風度。

他們是和平離婚,和平到什麼程度呢?在宋熠開口說離婚的前十分鐘,安沁還在和他聊中秋過節的事情,她準備了月餅和禮物,按不同人的喜好將口味分好,將自己的安排說給宋熠聽:「你媽媽昨天打電話來說,中秋那天晚上有個小型家庭聚會,到時候規矩多,你也不好脫身,我們早上先去我媽媽那裡,吃完午飯出發回家,晚上就歇在祖宅。」

安沁做事面面俱到,結婚後,她一個人在宋家偌大的家庭人際關係中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人人都誇她一聲玲瓏剔透,連他挑剔苛刻至極的母親也對這個千挑萬選的兒媳滿意——這就是門當戶對的好處,彼此都是大家族裡長大的孩子,對人事關係都有一套自己的手段,省心省力省事。

可他難得地失神了,安沁很快就發現他的心不在焉,所以及時地止住了話頭,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然後貼心地問:「你是不是遇見什麼事?」

他斟酌了半晌,然後以一種鎮靜的態度和安沁協商:「我們離婚吧。」

安沁抬頭看他,冷靜如她也出現了極快的眼神失焦,是衝擊過大造成的思維混亂,不過面上倒是不顯,她很快反應過來,甚至都沒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眼神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確認他此時的話是深思熟慮過的。

她很快得到自己的判斷,所以沉默片刻,問他:「什麼原因?」

宋熠覺得下面的話說得有點艱難,他極少這樣對一個人感到愧疚,可他不得不說:「抱歉,我之前有一位……有一位很喜歡的人,可是家裡人並不同意……前幾天,我遇見了她……」

寥寥幾句,安沁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她握住杯子的指骨微微發白,看著他極快地問:「你婚內出軌?」

宋熠愣了一下,然後才說:「不……沒有,我前兩天才剛遇見她。」他話說得很艱難,安沁緊繃的雙肩微微放鬆,聽宋熠繼續解釋,「可是安沁,我不知道,六年前……六年前她離開我的時候,已經懷孕了。」

手裡的杯子失手落在地上,家裡鋪著厚厚的一層毯子,那是結婚後安沁親自去挑的,水杯摔下去的時候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水浸入地毯中,不過顏色深了一塊。她在恍惚中才聽見宋熠說:「那孩子……那孩子今年 5 歲了。」

安沁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概是渴了,所以嗓子乾啞,她開始安排離婚的事:「這件事是因你而起,媽那邊——」她頓了頓,調整自己的措辭,「你媽媽那邊你去解釋,我父母可能也要為難你,不過我攔不住,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的共同財產沒有多少,名下所屬的共同房產一共有兩套,這套歸我,A 市那套離你公司近點,歸你。」

「我會在今晚之前將這個房子裡你的行李收拾好,交給你的助理。」

宋熠一直默默聽著,此時才打斷她的話說:「是我對不起你,A 市那套房子也歸你,另外我們手上的一些債劵基金,這些都給你。」

安沁沉默地頷首,他們共同財產不多,但他們都不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宋熠也只是透過這樣減輕自己的愧疚,安沁沒說話,隔了很久才說:「離婚的事情你自己去搞定,長輩那裡你自己去解釋。」她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說,「長輩都說服了,你把離婚協議簽好字寄給我,我簽完字寄給你,拿到離婚證後你讓你的助理放在 A 市那套房子的客廳就好,我有時間會去拿。」

事情這樣的條理清晰,比宋熠在腦中過的任何一次都簡單,他甚至想了他該怎麼說服安沁,可她沒給他機會。

上面的那些思考彷彿耗盡了她的精力,所以她微微含著笑,疏離又陌生:「宋先生,時間不早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對了,家裡的鑰匙不要忘記留下來。」

宋熠站起來。轉身剛走了兩步,聽見身後的安沁喚他:「宋先生——客廳的月餅和禮物不要忘記拿走。」她微微笑,「中秋我就不去了。」

出門的時候宋熠回頭看向客廳,安沁身體後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看起來很單薄的樣子,宋熠走出大門的時候,甚至疑心安沁是不是在哭,因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可他腳步凝滯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大概是看錯了,他想,畢竟她表現得如此鎮定和冷靜,不過也是,他們也不是因為相愛才結婚的。

1

離婚離得宋熠傷筋動骨,圈裡共同的好友和安沁八卦,宋熠的母親勃然大怒,宋熠那段時間臉上都頂著明晃晃的巴掌印,其實老人家給安沁打過一次電話,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他要離就離,你不會拿點手段出來嗎?」

「孩子?孩子是宋家的,她趙婧是嗎?孩子進宋家的門我認,她配嗎?」

末了又軟了聲音哄:「沁沁,媽媽知道你受了委屈,媽媽給你做主,你——」安沁打斷了她的話,說:「阿姨,」對面很明顯的一哽,安沁繼續說,「阿姨,離婚我已經同意了。」

這句阿姨傷了老人家的心,她其實很喜歡安沁,對她也不錯,可以說是當親女兒疼的,所以那邊頓了半天,長嘆口氣掛了電話。

事情鬧得這樣大,大概也沒過一個月,宋家到底是軟化了,宋熠的母親再生氣,也禁不住那樣小的孩子立在身前怯生生地叫一句奶奶。

離婚協議是宋熠親自送到安家的,安沁的父母都是體面人,是知名大學的教授,做不出辱罵廝打的事,氣急了也不過聲音大點,宋熠在兩位老人面前跪了一天,安沁的母親才打電話叫她回來。

宋熠是天之驕子,安沁回來看見他站在自家院子中的銀杏樹下,這段時間的波折大概令他心神俱疲,不過很快,他就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銀杏樹葉在枝頭簌簌而動,金黃的一層層鋪過去,安沁站在他身後喚他,他應聲回頭,安沁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說:「不是說寄給我就好?」

宋熠沉默著:「總歸是要來向兩位老人家道歉的。」說完他看著安沁,漆黑的眸光幽深,說:「也對不起你。」

安沁極快地偏過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伸出手,說:「好了,協議給我吧。」

安沁簽完字寄給了宋熠的助理,隔了不久,她收到宋熠的簡訊,說離婚證已經放在 A 市房子的玄關上,讓她如果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去拿。

她客氣地回了一個「知道了,謝謝」。

他們的交際圈子交疊得太多,即使有意避免,有些時候也避無可避,在那個私人宴會上遇見時,兩人頷首點頭微笑,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注視在他們身上,宋熠還禮節性地問了一句:「最近還好嗎?」

「謝謝,很好,你呢?」

「我也是。」

就這樣,彷彿他們沒有同床共枕三年多——三年五個月零六天。

當然,這三年多的痕跡並不是毫無蹤跡可尋,他們離婚的那段時間,安沁就感覺身體不太舒服,離婚後,她經歷了很長時間的失眠、無食慾和嘔吐的症狀,她以為這是太疲倦和失眠導致的腸胃不適,症狀持續半月有餘之後,她去了一次醫院。

拿著化驗單之後她在醫院樓下花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個下午,暮夏的陽光還很炙熱,她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可還是覺得冷,她雙臂緊緊環著自己,這可真是夠狗血的,她在心底嗤笑,面上卻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蒼涼的笑意來。

安沁是拿外賣的時候看見宋熠的,離婚後她就住在自己買的公寓中,宋熠來過一次,他大概是找遍了他知道的地方,安沁穿著拖鞋拎著海鮮飯回去的時候,樓下看見宋熠的車,他倚在車門上,正抽著煙,腳下丟著三四根菸頭。

安沁恍然,她去的醫院是宋家投資的,大股東,她結婚後在這個醫院有定時的體檢,去醫院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想到這茬,所以宋熠這麼快知道訊息也很正常。

宋熠其實是安沁見過的最剋制隱忍的人,這大概和他的成長有關係,控制慾很強的母親造成他性格上的隱忍壓制,他非常的有自制力,煙極少抽,現在這麼短時間抽了這麼多根,安沁幾乎可以感受到他的焦躁,以一種情緒實體化的形式迎面向她扇過來。

所以她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宋熠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極快地掐滅菸頭,抬手揮了揮空中的煙味,然後看著安沁,兩個人沉默地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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