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女人才是聰明女人?_第六章 可宋熠很愉悅
可宋熠很愉悅,他拉著我的手,嘴角是上揚的弧度,他說:「沒事,我喜歡你就行了。」
後來在一個燦燦烈陽日,我去他在外租的房子找他,聽見他打電話,他對他的朋友說:「她氣瘋了,帶趙婧回去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一定會氣瘋掉的,果然如此。」
話裡的愉悅這樣明顯,掩飾不住,在這之前,我每次想到他母親對我的態度,都愁的睡不著覺。
原來,在他這裡,這是一件這樣令人愉悅的事。
初遇的時候,他曾經笑著和我說聽說過我,但是沒說在聽說中,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直到現在我才懂了。
我是他的抽菸,我是他的喝酒,我是他的逃課,我是他的夜不歸宿——我是他的墮落。
我是他和他母親宣戰的衝鋒號。
我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傷疤,被他鮮血淋漓的撕開暴曬在日光下,是他利用的籌碼。
我就知道,我苦了二十年,命運怎麼會那麼好心的眷顧我。
這才是我生活的常態,我深一步淺一步的往回走,告訴自己,怎麼能哭呢,它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虧待我。
而且等下我還要坐兩個小時的公交去給別人上家教課,怎麼能哭呢?
你有時間哭嗎?
後來快要畢業的時候,宋熠還是執迷不悟要娶我,他母親來了一次我工作的餐廳。
她什麼都沒點,挑剔的在選單上指指點點半天,大概都不合心意,最後只要了杯白開水,花三萬塊錢包了餐廳一個小時,要和我談談。
我坐在她對面,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我說:
「對,我是孤兒,沒人要的孤兒,我很慶幸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讓我在初中成績卓越的情況下被保送到高中。」
「我領著國家最貧困資助生的資金養活自己,現在成年了,我可以自己賺錢養自己了。」
「我早上給人帶早餐,中午給人拿快遞,晚上給人當家教或者端盤子,在生活的間隙要努力學習,因為我還需要獎學金。」
「對,阿姨你看,你兒子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哦,對了,其實初中的時候我是被人領養過的,但是男主人經常對我動手動腳,後來我實在忍不了,一個花瓶砸碎在他腦袋上,給他開了瓢,後來女主人將我送到警察局,說我勾引她丈夫。」
「你要是現在去查我的檔案,說不定還能查到我的案底呢。」
「你看你兒子喜歡的人,貧窮、粗魯、暴力、庸俗、下三爛、小市民、貪財,您現在是不是非常憤怒?」
最後我緩緩笑起來,擦乾淨手站起來看向臉色慘白的宋熠,無聲的笑,用力地笑,我無聲地用口型問他:「你開不開心?」
開不開心?我將自己的卑劣悽慘絕望撕開在你母親面前,完成你報復反抗的最後一步。
你開不開心?
應該是開心的,畢竟你對我的那些溫柔,那些遷就,那些溫暖的守候和等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我讓你如願以償。
4
宋熠瘋狂地找我和我道歉,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漆黑的夜裡,狂風暴雨,他被我關在門外,死死地用腳抵住門,一臉蒼白地問我:「對不起,對不起趙婧,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我笑起來了,拿一個碗將他砸的頭破血流,然後我朝他伸出手,和他說:「給我 46.87 元,我就原諒你了。」
他明顯怔愣,血順著腦門流進眼睛裡,猩紅一片,他傻呆呆地望著我,下意識的反問:「什……什麼?」
「46.87 元,《當你第一次去你男朋友家,你必須注意的 100 件事》,把這本書的錢給我,我們兩清了,你走吧。」
我想他腦門流著血淋著雨失魂落魄的離開的時候,一定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執著於這 46.87 元,因為在每個翻來覆去痛徹心扉睡不著覺的晚上,我都是在摸著自己隱痛的心臟告訴自己。
一定是這本書太貴了,所以我才會這樣撕心裂肺輾轉反側,46.87 元,真是一筆鉅款。
這樣一筆鉅款,如果不要回來的話,我這個心痛還要多久才能好呢?
後面的事真的沒什麼好說的,我在很久之後聽說,因為我的這件事,宋熠母親做了退步,兩人的關係僵持一年後竟然緩和了。
命運是怎麼樣厚待旁人,就是怎麼樣苛待我的。
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生下霄霄了。
我是和宋熠分開後不久發現自己懷孕的,我當然不會生下這個孩子,知道懷孕後我就買了墮胎藥。
醫院實在太貴了,我去不起,診所中的墮胎藥,論單顆賣的話只要三塊五一粒,我買了兩粒。
無良診所的無良藥廠商,不知道是不是藥過期了,我落紅三天,霄霄堅韌不拔的固守在我的子宮裡,最後一天我躺在床上流了一天的淚,最後在深夜,我決定生下他。
六年後的趙婧一定會狠狠罵死做這個決定的趙婧,因為這個決定,讓她在未來六年過的生不如死。
但是我原諒她,原諒當年那個孤立無援、孑然一身、倉皇失措、痛苦不堪的趙婧,她愛宋熠,儘管這個男人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但那些做戲的好確確實實是存在過的,那些心動是確確實實的存在過的,那些溫暖也確確實實是存在的。
她在一瞬間被上頭的愛情衝昏了理智,在一瞬間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家,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東西,擁有一個能一直陪伴她的家人,我理解她,並且原諒她。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一個人了。
我懷著孕完成了畢業答辯,快要生產的時候我才回到原來的孤兒院。
院長看著大腹便便的我沒有驚訝,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顫顫巍巍的,最後長嘆一口氣。
初中那年,我把領養我的那個意欲強姦我的男主人腦袋敲破後,院長去警局贖我,我當時被男主人妻子打得渾身青紫,衣衫不整地站在警察局的燈光下無所遁形,尤其這個女人還拉扯我的頭髮汙衊我是故意勾引她老公,我只覺得羞恥,然而還是強撐著一口氣一言不發。
直到院長來了我才開始哭,她將我護在身後,唯唯諾諾的和那個女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