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女人才是聰明女人?_第四章 德爾斐不是世界的中心
德爾斐不是世界的中心,那兩隻鴿子繞了大半的地球,在相遇的那刻繼續往前,那不是一段美好故事的開端。
那只是一個很尋常很尋常的微不足道的無人在意的小小插曲,甚至連遺憾都輕如嘆息。
生活中不止需要愛情,更需要體面和自尊。
——《反套路言情語錄》安沁
番外——趙婧
我嫁給宋熠的時候,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然而我咬著牙,硬生生都忍了下來。
我知道,這是我應該受的,宋熠因為我和他那個前妻離婚,那樣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宋家人人都喜歡她,所以看我越發不順眼,冷眼苛刻,我都能忍。
這些年生活迎面扇了我不知道多少個巴掌,要是每個巴掌我都要去和人理論解釋一番,這些年,我帶著霄霄,早不知道餓死多少回了。
後來很多人都在傳我心術不正,當年故意生下孩子,等他大了才好找到宋熠逼他和原配離婚來上位,人前人人對我客客氣氣笑臉相迎,背過身都不屑鄙夷地罵一句:呸。
他們呸地對,老實說,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
但我可以發誓,和宋熠的再次相遇,是一件完全沒有設計的意外。
我不知道你們和六年未見的初戀再次相見會是什麼反應,但我和宋熠都很平靜,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快下班的工作日,我和他六年不見,四目相對時我們都不過略微怔忪片刻,然後他微微訝異地問:「是你?」
我帶著服務行業特有的笑容招呼他:「您好,宋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
實在太久了,愛與恨早就在生活的搓磨中變淡,我們只是記得對方面貌和名字的陌生人而已。
他愣完之後也很大方,告訴我他要給他的妻子定製一枚戒指,還有七個月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他想先提前預訂好禮物。
提前七個月就來預定,大概是怕最後的出品不符合預期效果,若是不好看的話還有時間去準備別的禮物,他做事情,向來喜歡萬無一失,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沒變。
我當時還微笑著說了一句:「您真細心,您妻子收到禮物的時候,一定會很開心。」
鑽石這種東西,真是最好的愛情保值品,黃金都有可能貶值,只有它不會,永遠熠熠生輝,璀璨奪目,有個明星曾經說過,一克拉以下的鑽石統稱為碎鑽,是不值錢的,可見一克拉以下的愛情也是不值錢的,但我知道宋熠很有錢,所以我給他推薦的鑽石統統在五克拉以上。
絕對能體現真愛。
他低著頭很認真的挑選,眉心微微地蹙起,非常專注,我在這個櫃檯做了兩年多,形形色色碰見很多人,有羞羞答答挑選新婚戒指的情侶,有帶著嬌美鮮嫩的情人來挑選戒指的富豪,一擲千金,只撿最貴的來就行。
但只有他,非常的專注,一顆一顆的細細的挑選過去,最後選了一顆粉鑽,他抬頭衝我笑,毫不避諱,我們之間確實也沒有避諱的需要,他說:「就是這顆,她皮膚白,戴上會很好看。」
選中之後是挑選切割花樣,確定好款式付好定金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和我同輪班的王姐拉著霄霄走進店裡,和宋熠正好迎面碰上,一邊走還一邊對我說:「趙婧,孩子我順路幫你接過來了,等下你就不要再跑一趟了。」
完了,我在心中哀嘆。我看不見宋熠的表情,只看得見他的背影,他僵了很久,然後轉過頭來看我,店裡璀璨華麗的水晶燈光直直的投射下來,照得他的臉慘白,他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但我看懂他的意思了,他要和我談談。
因為霄霄和他長得,實在太過相似。
王姐幫我帶著霄霄,我和宋熠坐在商場樓下的咖啡店裡,兩個人沉默很久之後,他直截了當地問我:「是我的?」
這個時候瞞著並沒有什麼意思,所以我直直對上他的視線,點點頭對他說:「對,是你的。」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難看起來,最後蒼白一片,只是問:「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點到為止,我含笑望著他沒有說話。
老實說,看見他這個樣子,心裡其實是很暢快的,我為了他,吃了這麼多年的苦,有時咬牙撐不住的時候我就在想,憑什麼,憑什麼我吃了這麼多的苦始作俑者卻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
但是我爭著一口氣,再艱難的時候,我都沒有去找過他。
現在看他這個魂不守舍的樣子,我終於覺得暢快,要不是場合不對,我真想笑出來,問他一句:「宋熠,你也有今天?」
他跟著我回店裡接霄霄,霄霄很乖,沒有問這個一臉蒼白的叔叔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霄霄和我說學校要預定秋季的校服了,每個人要交 370 元給學校,說完憂心忡忡地問:「我問過老師了,老師說校服一定要買,媽媽,我們還有錢嗎?」
他從小到大,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媽媽,我們還有錢嗎?」
我攬著他的小胳膊,說:「我們有錢。」
不知道宋熠在我身後聽見這番話做何感想,他能眼睛眨也不眨地一分鐘買一枚幾十萬的鑽戒,但他兒子在這麼小的年紀裡就要為 370 元的校服發愁。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靜悄悄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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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宋熠和他妻子離婚,準備娶我要照顧我和霄霄的時候,人人都說我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勾的宋熠鬼迷心竅,只有我覺得荒謬。
因為我沒有使手段,宋熠也沒有鬼迷心竅,要是真的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愧疚。
因為他對我,深深的愧疚。
宋熠身邊的人,無論是他的家人、朋友抑或者是合作伙伴,對宋熠的評價大概都是類似的,穩重、體貼、溫和、可靠、成熟、會照顧人。
但我很慘,或許是我運氣差了一點,我沒有遇見穩重、體貼、溫和、可靠、成熟、會照顧人的宋熠,我遇見的那個宋熠,他暴躁、壓抑、反叛、高傲、虛偽、擅長隱藏,最重要的是說謊成性,騙的我太苦了。
太苦、太苦了。
我的人生,可以劃分為遇見宋熠前和遇見宋熠後,遇見宋熠前我是個自強不息的慘人,遇見宋熠後我變成一個單純的慘人,行走的掃帚星本星。
我是大三和宋熠在一起的,談戀愛其實並不在我的規劃之內的,因為談戀愛這種東西,是我消遣不起的高奢玩意。
你要是我你也會理解,我從小被扔在孤兒院門口,自強不息一路從義務九年教育堅持到上大學,沒有成為一個失足少女,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必須充實,早上五點半爬起來去校門口排隊幫班裡的同學買早點,一份早點能賺 2 元的跑腿費,本班加上外班大概有 32 位同學找我預定早餐,這樣一早上我就能賺 64 元,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會幫女寢的同學們代拿快遞,送貨上門,之前畢業的學姐給我留了一輛腳踏車,一份快遞 1 元跑腿費,一中午大概能賺 100 多元,一三五日晚上,我會給一個初中生當家教,二四六晚上,我會去餐廳端盤子,從早上五點半到晚上十點,我除了學習睡覺外的每一分,都是用來賺錢的。
我知道我在別人眼裡可能還挺不幸的,但是一個從小到大都不幸的人是感受不到的,我有書讀,有飯吃,有錢賺,自強不息,我覺得我活得挺好。
我不知道,原來有時候一個人的不幸,能成為另外一個人利用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