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看《金瓶梅》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_第五章 為什麼清河知縣拚命留住武松
為什麼清河知縣拼命留住武松?這裡面可有說道。其一手下都頭能打死老虎,說出去很拉風,過幾天帶武松去東平府開會,風頭定能蓋過陽穀知縣。更讓清河知縣放心的是,武松不貪婪。清河知縣最恨手下貪汙,因為手下多拿一份他就少貪一份了,不合算。於是知縣老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武松錄取了。
武松做都頭後的第二天,清河縣的里長(鄉長)大戶(財主)像蝗蟲般湧了上來,都聲稱打從孃胎起就想認識武都頭,再不請他吃飯自己都沒臉活了。武松明白,他掌管刑訊追捕,是個肥缺,新的利益通道建立,各方來拉關係了。
說起來,俗世無非是個大點的假面舞會,對方笑得甜,只是因為對你貪圖得多。所以有人會失望、絕望,因為看不到希望。世間真心最難得。
歡慶酒宴持續幾天,武松每天酒裡來酒裡去。終於有一天沒人來請,武松上街溜達,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兄弟,你做了都頭,怎麼也不想著我?”武松往街上一瞅,沒人啊。
“哎呀,我在你跟前呢。”
武松低頭一瞧,欣喜若狂,“大哥啊!”
武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心疼地看著哥哥道:“許久不見,你憔悴多了。”武大郎笑呵呵道:“沒啥,就是胖了十斤而已。”急忙扶起武松,兄弟倆手牽手趕回家裡。
小潘的左眼今天莫名其妙地跳動,難道今天有好事了?小潘一想,跟著那個夯貨能有什麼好事,掙錢沒能耐,一和他出門就感覺領著個猴子,這個醜鬼,混蛋,垃圾,王八蛋。罵的時間長了,小潘感到詞彙缺乏,又換了種方式: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突然樓下傳來武大郎的聲音,“大嫂,快下來,我弟弟來了。”
小潘有點奇怪,莫非這世上還有個王七蛋?一邊走下樓去,剛到樓梯口瞥眼一看,頓感胸口過電一般發酸:“我的那個天兒,哪整來這麼一帥哥,長得太男人了,我(咽口唾沫)……喜歡。”走下樓去,武大郎隆重介紹:“這是你小叔,我的親兄弟武松。”
小潘內心被雷了“不會吧?!”
“前幾天打死景陽岡上猛虎的就是他。”
打死老虎?!我白日夢了好幾天的猛男……
“現在是清河縣的都頭。”
居然還是官面上的人。
小潘叉手向前彬彬有禮:“叔叔萬福。”
武松再次倒地便拜,父母不在,他視武大郎為父,小潘自然為母了。小潘花容失色,一把扶住:“叔叔請起,這我怎麼受得起了。”
武松將哥哥視若神明哪敢越禮,非要跪拜:“嫂嫂受禮。”潘金蓮情竇初開,偏捨不得讓他跪拜。兩人掰扯了許久,最後折中,你給我磕頭,我也給你磕頭。(原文:都平磕了頭起來)
三人上了二樓,迎兒端茶上來,大郎出門張羅酒菜。
兩個人的世界。
大郎一走,小潘的眼睛對武松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襲擊,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再上一眼,再下一眼……好傢伙,全方位掃描的視覺猥褻。
武松感覺很彆扭,書中寫道,潘金蓮在他眼中,芙蓉面,冰雪肌,身材婀娜,亭亭玉立。又說此時小潘的神色如含蕊的梅花,似開還閉。武松心道,這嫂子真好,對我沒有一點惡意,長得天仙一般,看來是哥哥的福分。可惜這眼光太犀利,我怎麼就不敢看她呢。
(原文:武松見婦人十分妖嬈,只把頭來低著。)
倘若武松知道小潘此刻的想法,他定會驚駭不已。這個已經二十五歲的女人滿懷無法言表的喜悅,又帶著一點自憐的憂傷。
憂傷?淫婦還能有這種調調?那我們去小潘的情感天空裡逛逛不就知道了。
十五歲的小潘在給老色狼張大戶唱曲,十八歲到二十四歲她正在床上伺候六十歲的張大爺,那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光景。(在此我們按古代的虛歲,寫武松時我按週歲算的,以後統一按虛歲,與原文保持一致。)
九歲伺候王招宣,十五歲服侍張大戶,二十四歲被迫與武大郎做夫妻。
杯具(悲劇)夠湊一個茶几了。人的命沒得選擇。
根據史料,宋朝時,女子離婚已成為普遍風氣(但並非氾濫),沒有過大社會壓力。只是離了武大郎,潘金蓮吃啥、喝啥,潘金蓮認為她最佳的選擇是騎驢找馬。
她在等待,如果上天還當她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的話,也許還會給她一個機會。終於,在接連 3600 多天面對張老頭那張衰老的臉,又接連 390 多天忍受武大郎的野獸派造型之後,武松這個身材凜凜、相貌堂堂的純爺們坐在了她的面前。
世界原來這麼美好,二十五歲的小潘她戀愛了。
生活環境的不同讓小潘的思想多少有點扭曲,她覺得戀愛的最高境界就是把這個漢子弄到她的床上,玩那些吟詩做對的調調沒用!
必須將武松弄到家裡才好下手!幾分鐘內,一個完美的釣帥哥計劃形成了。
小潘的臉上瞬間堆滿笑:叔叔在哪住?每天誰給你做飯啊?
武松照實回答:剛來,隨便在縣衙附近找了個地方,上司派了兩個士兵衙役給我做飯。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小潘神情陡然關切起來:“呀!糙老爺們做的飯多髒啊,來家吃有熱湯喝還乾淨。那個,嗯,我親自做給你吃。”
武松沉吟一下:“謝謝嫂嫂。”
嗯?聽這話不太想來,怎麼回事?啊,他這麼好的條件怎麼會沒有相好的!小潘心懸到了嗓子眼,假意隨口問道:“是不是別處有了媳婦?沒事,把她一塊叫來住就行。”
“武二不曾婚娶。”
歐耶!潘金蓮心口的石頭一下子搬開了,倆人聊起了家常。突然武松夜裡受涼打了個噴嚏,小潘暗暗讚歎“多麼氣魄的噴嚏”。
嗯,她猛聽得樓下武大郎喊:“大嫂,你下來炒個菜!”
小潘道:“叔叔你看他多不懂事,讓我下去,撇下你一個人在這裡,這是待客之道嗎?”
武松笑了:“嫂嫂你下去忙就行,沒關係。”
“嗯,也好。”小潘嘴上答應人沒動地方。良久朝樓下喊:“大郎,你讓隔壁王乾孃過來幫忙吧!”笑嘻嘻地轉過頭,“叔叔你剛才講到在滄州待了一年多,後來怎樣了?”
武松暗道好記性啊。
半刻鐘後,飯菜做好了。桌子上擺滿了武大郎一生中最豐盛的午餐:魚肉酒菜水果點心。潘金蓮坐主位,武大郎打橫坐,武松就坐在小潘的對面。
武大郎斟滿三杯酒,小潘笑呵呵端起酒杯:“叔叔,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款待你,喝杯水酒吧。”武松道:“嫂嫂可別這麼說。”
三人一飲而盡,武大郎溜下板凳又斟滿了酒。
小潘第一次與武松近距離對面而坐,小心肝怦怦直跳。幾杯酒後,她忘記了武大郎的存在,從少女時代就蠢蠢欲動的純情盡數注入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那銷魂的眼神如不可抑制的浪濤湧向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