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看《金瓶梅》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_第四章 哎呀
“哎呀,英雄啊!”柴進欣喜若狂。
武松心道這他媽什麼價值觀,但他樂得佔這個便宜,接受了柴進殺雞宰羊的款待,就此在莊裡安身。
柴進此人非同尋常,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奪了柴家的江山,自覺對不起柴家人,特賜“誓書鐵券”,相當於免罪金牌。但是趙家人擔心柴家人重新奪權,於是徹底剝奪了他們的政治權力,防止他們東山再起。有錢沒有政治權力,就面臨著被新貴欺負的危險。到了柴進這一代,他不甘心任人宰割,靠著“誓書鐵券”的庇護,開始發展自己的政治勢力。發展物件很單一,會打架就行,最好是打死人的那種。於是地痞流氓惡霸(《水滸傳》中統稱英雄好漢)紛紛投奔而來,武松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了不務正業俱樂部:柴家莊。
(《水滸傳》原文:專門招集天下往來的好漢,三五十個養在家中。常常囑咐酒店裡:“如有流配的犯人,可叫他投我莊上來,我自資助他。”)
投奔的人多了,就會有濫竽充數的,有些半輩子沒打過架的也來混飯。
“我的拳棒在東京是數得著的。”
“透過!”
“我打架三四個不在話下!”
“你被錄取了。”
就這樣,大家互相吹捧,在柴進府混日子。碰上酒席宴更不得了了,那陣勢,滄州有多少牛,他們就敢吹死多少。
(《水滸傳》原文:大官人只因好習槍棒,往往流配軍人都來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槍棒教頭”)
武松來了沒兩天,趕上莊客們一塊喝酒。他本來離鄉心裡不痛快,喝了個酩酊大醉。只聽一個人吹噓道:
“我靠!三十個人哪,都讓我放倒了。還有一次我把陽穀縣的一個矮胖子……”
武松起身將那人拎出去,一頓亂踹。
五天後,那人能起床活動了。他不敢向柴進告狀,因為英雄好漢是不會捱揍的。他選擇了打小報告。
“柴大官人,武松那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霸道,上次我看見他把咱莊上一個客人給揍了,哎喲,踹得那個狠啊……”
“柴大官人,武松剛才看了夫人好幾眼,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好色。”
“柴大官人,武松又隨地吐痰了……”
如果一個莊客告狀,柴進倒不會怎麼介意,但是更多被武松酒後狂扁的人出動了,有多少人呢?《水滸傳》中寫到,滿莊裡莊客沒一個道他好。(原文:眾人只是嫌他,都去柴進面前,告訴他許多不是處。)
武松打莊客很大程度上和他精神狀態有關係,當時的武松還是個老實青年,一心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但是他只能躲藏在柴家莊這個別樣的大監獄裡。
白道不容他,黑道他不去。邊緣人的生活,加上性情剛烈,使得武松酒後控制不住,頻繁打架。
很快,武松發現柴大官人不像以前那樣熱情了,再也沒有請他去府上玩,供應的食物也差了很多。小夥子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人情冷暖,他想回家,因為他得到一個訊息,陽穀縣那個人沒被打死,只是暫時性被 KO 了。
武松剛要準備行李,厄運突來,他得了一場很可能喪命的疾病。身上一會冷,一會熱,頭痛難忍。
莊客們互相轉告,
“聽說了嗎?武松得了瘧疾(此病古代病死率很高)。”
“是嗎,什麼時候死?”
“靠!你太心急了吧。我希望是本月內。”
武松徹底孤家寡人了,秋天的夜裡,武松病得越來越厲害,身上冷得像冰塊一樣,他強打精神在廊簷下點了把火,用小鐵鏟撥著碳烤火。(當時是農曆九月份左右)
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親哥哥武大郎,“剛來的時候說我是好兄弟、貴客,別人搬弄是非,他柴進就翻臉不認人啦!還是我親哥哥好,二十六年了,我再胡鬧,他從來沒有生過我的氣。”
(原文:我初來時也是“客官”!也曾最相待過。如今卻聽莊客搬口,便疏慢了我,正是“人無千日好”!)
武松出生後,母親就死了,很快父親也一命嗚呼,拋下兄弟二人。武大郎雖然懦弱隱忍,卻是個善良的人。武松沒有奶喝,大郎抱著他一家一家的去求,這叫“喝百家奶長大”。二十六年的光陰,在武松眼裡,武大郎既是哥哥,又是父親、母親。武大郎雖矮,卻是武松永遠翻越不了的高山。
武松正鬱悶地發愣,有個喝醉的人路過一腳踩到鐵鏟柄上,鐵鏟頭撅起來,火熱的灰碳撲到武松臉上。
怒火在燃燒,武松一把抓住那人的前胸。
那人文質彬彬道:“抱歉,抱歉,消消氣。”隨後幾個莊客從後面擁過來,為首的叫道:“別打,別打,這是柴大官人的貴客。”
武松怒火中燒:“我去你的貴客!”巴掌閃處,那勸架的莊客飛了出去,落地後還發出一聲疑問:“我的牙哪裡去了?”
正吵鬧間,柴進出現,向武松介紹了那人的身份:縱橫黑白道的及時雨宋江。
武松立刻服了氣,宋江當時已是江湖上的大腕。
宋江也是無奈之下殺了閻婆惜逃到柴進莊上,他和武松同病相憐,都是犯了事又不想進黑道。兩人越說越投機,武松心情好了,病也就很快好了。病好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武大郎,他太想念哥哥了。
離開柴家莊,辭別宋江,武松連夜趕路,哪知一隻老虎要拿他當晚餐,於是最後的晚餐把老虎幹掉了。
武松與老虎搏鬥的聲音驚動了下邊的獵戶,深夜裡虎吼一聲強似一聲,膽小的獵戶都尿了褲子。等了一會,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走下山來,帶頭的獵戶蹦出來:“你不要命了!山上有老虎!”
武松哈哈大笑,“被我打死了,你們可以上山看。”
獵戶們擠在一塊上了山,果然發現一隻滿頭是血的猛虎,一個獵戶低聲嘟囔一句:“奶奶的,白尿了一褲子。”
獵戶們飛報清河縣,縣令當場就震驚了。簡直不是人乾的事,超人啊!等他休息好了馬上來縣衙見我!訊息傳出,瞬間上了清河縣的頭版頭條。
“聽說那人力氣奇大,順手拔了棵大樹,就把老虎砸死了。”
“不對,不對,我聽說那人面目十分兇惡,老虎見了乖乖地趴下讓他打……”
清河縣人幾個月來深受虎害,大家都想知道這位英雄長何等模樣。終於,打虎英雄來了。
縣西街上人潮洶湧,逛街的人有的被擠成肉餅,有的被擠成相片,幾千雙眼睛齊刷刷望著街口的方向。突然,鑼鼓聲響起,一隊獵戶手握纓槍登場了。獵戶們的神情很酷,那牛逼的表情很明顯向圍觀群眾表示:老虎是我打死的。果不其然,他們身後有一隻死了的猛虎,這老虎體型龐大,四個壯漢抬著還搖搖晃晃。(原文:那打死的老虎,好像錦布袋一般,四個人還抬不動)最後出現一匹大白馬,馬上端坐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小夥子,長得面目俊朗輪廓分明,身穿血腥衲襖,披著一方紅錦。健壯的身軀,英武的眼神,令人油然生出一股敬意。(原文:縣令道:不恁地,怎打得這個猛虎!)白馬到了縣衙,武松下馬走到死虎近前,一哈腰,將四個壯漢抬不動的猛虎扛在肩上!圍觀群眾一個個目瞪口呆,旁邊酒樓上一位貴客竟然把手指放入口中,連連驚歎:“這樣的人,沒有水牛大的力氣想動他一下都難啊。”
這位貴客名叫西門慶。
武松在西門慶畏懼景仰的目光之下走入縣衙,剛一進門眼睛就閃了一下,大堂桌子上放著白花花的銀子,足足有五十兩。清河知縣笑呵呵地端起一杯酒,“敢請武壯士飲了此酒,這五十兩懸賞銀全是你的了。”武松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大堂內鴉雀無聲。此時大家集體看著銀子展開無限遐想:要是錢歸我多好啊。武松道:“銀子都給獵戶們吧,他們為抓老虎吃了不少苦。”滿堂皆驚,傻了嗎?五十兩銀子在清河縣買三處上好的宅院綽綽有餘,這小子的打扮一看就是窮光蛋,居然把銀子給別人!清河知縣心道雖然你是個二逼但絲毫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敬重。縣衙內的人對武松的敬佩也頓時猶如滔滔江水。
武松辭別知縣就要離開,清河知縣心中哈哈大笑,想走門都沒有。縣裡的都頭(刑警隊長且直屬於清河知縣)一直沒有合適人選,非你莫屬了。當即勸武松道:“你雖是陽穀縣的,離清河也不遠,依我看就在我這當個都頭吧。”武松大喜跪拜謝恩,清河知縣更是高興:“快快,拿文書來馬上簽字畫押。(心裡話:可別讓這小子反悔)。”